那天晚上,工地上没有了往日的死寂。周德躺在草堆里,听见有人在偷偷唱白莲教的歌谣:“弥勒佛,快降生,杀尽贪官救万民……” 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半块红布 —— 那是去年老伴临终前给他的,说 “遇到戴红布的人,就能活命”。他忽然明白,老伴说的 “戴红布的人”,或许就要来了。
三、白鹿庄的血祭
黄陵岗挖出石人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颍上县的白鹿庄。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人,正站在祠堂里,听着教徒的禀报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他就是韩山童,白莲教的教主,人们都叫他 “韩明王”。
“石人现世,天意已显。” 韩山童转过身,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,“诸位弟兄,准备了十年,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”
祠堂里跪着几十个教徒,有农民,有工匠,有落魄的书生,还有几个曾在元朝军队里当过兵的汉人。他们都是被韩山童 “弥勒降生,明王出世” 的教义吸引来的,盼着有一天能推翻元朝,过上好日子。
“教主,咱们什么时候举事?”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问道。他是刘福通,原是颍州的富户,因为父亲被蒙古兵打死,家产被抢,才投奔了白莲教,成了韩山童最得力的助手。
韩山童走到神龛前,指着上面的画像:“我乃宋徽宗八世孙,这天下本就是汉家的;刘兄弟是南宋名将刘光世之后,咱们举‘复宋’的大旗,定能号召天下!” 他顿了顿,“三天后,在庄外的白鹿庙,杀白马黑牛祭天,正式起义!”
教徒们爆发出一阵欢呼,纷纷散去准备。刘福通却留了下来,忧心忡忡地说:“教主,咱们的人里鱼龙混杂,会不会走漏消息?”
韩山童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咱们的教徒都是受苦人,盼着这一天盼了多久?再说,就算走漏消息,咱们有十几万黄河民工响应,怕他个鸟!”
可他还是低估了元朝官吏的眼线。白鹿庄有个叫唐福的地主,表面上入了白莲教,暗地里却给颍州知府送钱,想借官府的手除掉韩山童,吞并他的田产。石人现世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,他立刻骑着快马,连夜赶往颍州报信。
颍州知府是个蒙古人,叫也先帖木儿,平时只会喝酒抢女人,听说 “反贼” 要起义,吓得差点尿裤子。他赶紧派县尉率三百弓手,连夜突袭白鹿庄,还放话说 “抓住韩山童者,赏银千两”。
三天后的清晨,白鹿庙前已经聚集了数千教徒。韩山童穿着龙纹短褂,正在宣读檄文:“元贼入主中原,屠戮百姓,苛政猛于虎…… 今石人现世,天意归汉,我等举义,誓要还我河山!”
教徒们举着锄头、镰刀,高喊 “杀鞑子,复大宋”,声震原野。韩山童正要下令杀牛祭天,突然听见庄外传来马蹄声 —— 也向帖木儿的弓手杀来了。
“有内奸!” 刘福通大喊一声,抽出腰间的刀,“弟兄们,跟他们拼了!”
教徒们虽然人多,却大多没经过训练,手里也没有像样的武器。蒙古弓手骑着马,在人群里来回冲杀,箭像雨点似的落下。韩山童想往后撤,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大腿,倒在地上。
“教主!” 刘福通杀过来,想把他扶起来,可蒙古兵已经围了上来。韩山童推了他一把:“别管我!带着弟兄们冲出去!记住,红巾不倒,反元不止!”
刘福通含泪点头,挥刀砍翻两个蒙古兵,杀出一条血路。他回头望去,看见韩山童被蒙古兵绑了起来,嘴里还在喊:“明王出世,元贼必亡!”
那天的白鹿庄,血流成河。韩山童被押回颍州,当众处死,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。他的妻子杨氏带着儿子韩林儿,在教徒的掩护下,逃往武安山,隐姓埋名,等着东山再起。
而逃出重围的刘福通,带着几千残部,在颍州城外举起了一面大旗 —— 旗上绣着一个红色的太阳,旗下的教徒,都用红布裹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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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今天起,咱们就叫‘红巾军’!” 刘福通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的颍州城,声音嘶哑却坚定,“韩教主虽死,可石人已现,天意不可违!愿意跟我杀鞑子、分田地的,跟我来!”
周德、刘六和黄陵岗的上万民工,听说红巾军起义,纷纷杀了监工,带着工具赶来投奔。他们的红巾,有的是用染红的布条,有的是用女人的红裙,甚至有的用鲜血染成,却都像一团团火焰,在黄河两岸燃烧起来。
四、红巾漫卷颍州城
刘福通的红巾军刚成立时,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。周德用的是挖河的铁锹,刘六带着他爹留下的铁锤,更多的人拿着削尖的木棍。可他们的士气,却比元朝的正规军高百倍 —— 因为他们知道,自己是在为活命而战。
“天遣魔军杀不平,不平人杀不平人!” 红巾军的口号,像一把火,点燃了颍州百姓的怒火。城里的汉人小贩偷偷给红巾军送吃的,狱卒打开牢门,放出被关押的 “乱民”,甚至连也先帖木儿的汉人家奴,都偷偷打开了城门。
至正十一年五月初三,刘福通下令攻城。周德跟着人流爬上云梯,手里的铁锹第一次不是用来挖河,而是用来砍人。他看见也先帖木儿的亲信王仁,正抱着金银财宝想逃跑,想起那些被克扣的粮食,想起被打死的孕妇,眼睛都红了,一铁锹拍在王仁的脑袋上,脑浆溅了他一脸。
“杀!杀尽贪官!” 周德喊着,声音都变了调。
刘六更猛,他抡着铁锤,把城门上的 “颍州” 匾额砸得粉碎,大喊:“这城,是咱们百姓的了!”
也先帖木儿吓得从后墙翻出去,骑着马往开封跑,连官印都丢了。红巾军占领颍州后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官仓,把粮食分给百姓。周德捧着热乎乎的馒头,咬了一口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—— 他已经半年没吃过像样的粮食了。
颍州的胜利,像一声惊雷,震醒了黄河两岸的百姓。很快,徐州的芝麻李、蕲水的徐寿辉、濠州的郭子兴,都打着红巾军的旗号起义,队伍像滚雪球似的壮大。不到三个月,红巾军就发展到十余万人,占领了河南、安徽的十几个州县。
元顺帝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派枢密院同知赫厮、秃赤率六千 “阿速军” 去镇压。阿速军是元朝最精锐的部队之一,士兵都是色目人,个个金发碧眼,骑着高头大马,号称 “无敌”。赫厮出发前,还在大都夸口:“小小反贼,不足为惧,待我去把他们的红巾都拿来擦靴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