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们散去时,雪还在下。有人捡起刑台上散落的碎肉,说是能治百病 —— 这荒唐的传言,像根刺,扎在那个看似解气的结局里。
三、镇国公朱寿
刘瑾死后,朱厚照忽然觉得皇宫空得发慌。没了那个总能想出新花样的太监,豹房的戏也变得无聊。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,忽然一拍桌子:“朕要出去玩!”
张永想劝,却被他瞪了回去:“你想当第二个刘瑾?” 张永吓得赶紧闭嘴 —— 他可不想落得和刘瑾一样的下场。
半个月后,朱厚照换上一身武士装,带着几个侍卫,偷偷溜出了德胜门。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:“镇国公朱寿”,还刻了枚印章,见人就盖,得意得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第一站是宣府。当年他亲征时路过这里,觉得城墙下的酒馆很热闹。可这次来,酒馆老板见他穿着奇装异服,又没官凭,死活不让他进。
“你知道朕是谁吗?” 朱厚照亮出 “镇国公” 印章。
老板瞥了眼印章,嗤笑道:“哪来的骗子?镇国公?我还是皇帝老子呢!”
朱厚照气得拔剑就要砍,被侍卫拦住了。最后还是宣府知府闻讯赶来,吓得跪在地上,这才把 “镇国公” 请进了知府衙门。
“给朕找十个美人!” 朱厚照坐在知府的公案上,翘着二郎腿,“再弄些好酒,朕要在这儿住几天。”
知府脸都白了 —— 宣府刚遭了灾,百姓连饭都吃不上,哪有美人好酒?可他不敢说,只能硬着头皮去办,最后把自己的小妾都献了出来。
夜里,朱厚照喝得大醉,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,忽然觉得没意思。他想起刘瑾在时,就算是胡闹,也有人陪着起哄,现在张永只会磕头,知府只会发抖,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。
“去大同!” 他摔了酒杯,“听说大同的姑娘更带劲!”
大同总兵是个老油条,听说 “镇国公” 来了,赶紧把最好的宅院腾出来,还找来一群歌女舞姬。朱厚照在大同待了一个月,天天喝酒、打猎、看歌舞,把总兵府闹得鸡飞狗跳。
有天夜里,他喝醉了,非要去逛窑子。老鸨见他出手阔绰,把最红的姑娘叫了来。那姑娘不知道他是皇帝,只当是个有钱的纨绔子弟,缠着他讲京城的新鲜事。
“京城啊……” 朱厚照趴在桌上,傻笑起来,“有个地方叫豹房,比这儿好玩多了,有老虎,有豹子,还有……” 他忽然不说了,眼泪掉了下来,“就是没人陪朕说话。”
姑娘被他吓了一跳,递给他块手帕:“公子,您是不是有心事?”
朱厚照接过手帕,闻着上面的脂粉香,忽然想起张皇后。小时候他闯了祸,母亲总会用这样的手帕给他擦脸,说 “照儿,以后别淘气了”。
“我要回宫了。” 他猛地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,“朕…… 我想家了。”
可回到皇宫,他又觉得窒息。龙椅冰冷,奏折枯燥,大臣们的脸个个像苦瓜。他把 “镇国公朱寿” 的印章扔在桌上,看着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成了个没家的孩子,在哪儿都不自在。
四、应州烽火
正德十二年的秋天,蒙古鞑靼部小王子率五万骑兵南下,直逼应州。边报送到京城时,朱厚照正在教豹子钻火圈,看完奏报,忽然拍着大腿:“太好了!朕又能亲征了!”
这次没人敢拦。李东阳已死,张永怕担责任,大臣们见刘瑾的下场,更是噤若寒蝉。只有兵部尚书王琼颤巍巍地说:“陛下,边防大事,还是让专业的将领……”
“专业?谁有真专业?” 朱厚照瞪了他一眼,“当年朕在宣府,一箭射落过白鹭!”
他以 “威武大将军朱寿” 的名义,率十万京营大军北上。出发那天,他没穿龙袍,穿的是自己设计的铠甲,胸前绣着只展翅的雄鹰,看着倒有几分英气。
应州的城墙下,小王子的骑兵已经开始攻城。朱厚照赶到时,正看见明军被打得节节败退,尸横遍野。他心里忽然一紧,那是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—— 比在草原迷路时更甚。
“跟朕冲!” 他拔出剑,第一个冲了出去。身后的侍卫们愣了下,赶紧跟上。
少年皇帝的剑法其实很烂,全是花架子,可他冲在最前面的样子,竟让慌乱的明军来了劲。士兵们见 “大将军” 都不怕死,也跟着嗷嗷叫着往前冲。
战斗持续了一整天,从清晨打到日暮。朱厚照的铠甲被箭射穿了两个洞,胳膊上划了道口子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,可他像不知道疼似的,还在喊:“杀啊!别让他们跑了!”
最后,小王子见明军士气高涨,又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援军,只好下令撤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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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照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,看着鞑靼骑兵消失在远方,忽然双腿一软,坐倒在地。他这才觉得疼,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。
“陛下…… 胜了!” 侍卫跪在他面前,声音带着哭腔。
朱厚照咧开嘴笑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他不是哭疼,是哭那种生死一线的后怕,是哭自己居然真的打赢了,是哭那些倒在他身边的士兵 —— 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。
可回到军营,他的孩子气又犯了。他拉着每个士兵问:“看见没?朕亲手杀了个鞑靼!” 其实他只是挥剑砍倒了个已经受伤的蒙古兵,连人是不是他杀的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