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逼着随行的大臣写 “捷报”,要把战功往大了写,说自己 “斩杀数十敌,威震草原”,还要京城的大臣们出城十里迎接 “威武大将军” 凯旋。
王琼看着捷报上的胡话,叹了口气,还是让人送回了京城。他知道,这是少年皇帝的虚荣心在作祟,可这次,他没像往常那样觉得荒唐 —— 至少,皇帝在战场上没怂,这就比什么都强。
五、宁王之叛与南游闹剧
应州之战后,朱厚照更觉得自己是 “战神” 了。他天天穿着那身带窟窿的铠甲,在宫里给宫女太监们讲 “战场故事”,添油加醋,把自己说得神乎其神。
可朝野的不满却越来越深。皇帝放着朝政不管,天天胡闹,地方官趁机盘剥百姓,流民越来越多,江西的宁王朱宸濠早就蠢蠢欲动,见朱厚照如此荒唐,终于找到了借口。
正德十四年六月,朱宸濠以 “清君侧,诛奸佞” 为名,在南昌起兵叛乱,号称十万大军,直指南京。
消息传到京城,朱厚照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,是兴奋:“又能亲征了!这次朕要活捉宁王!”
大臣们急得跳脚 —— 江西巡抚王守仁已经率军平叛,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,哪用得着皇帝亲征?可朱厚照不听,非要带着大军南下,还下令 “谁再劝,就斩谁”。
张永劝他:“陛下,南方湿热,您身子骨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 朱厚照瞪了他一眼,“朕是‘威武大将军’,还怕湿热?”
大军走得慢悠悠的,朱厚照一路上游山玩水,今天在扬州看琼花,明天在镇江吃鲥鱼,后天又在芜湖听戏,把亲征当成了南巡。
走到半路,王守仁的捷报到了 —— 宁王已被活捉,叛乱平定。朱厚照看完捷报,居然把它藏了起来,对大臣们说:“捷报是假的,宁王还在逃,朕要继续南征!”
原来他觉得 “活捉宁王” 的功劳被王守仁抢了,心里不痛快,想让王守仁把宁王放了,自己再 “亲手擒获” 一次。
王守仁在南昌听说这荒唐事,气得差点晕过去。他连忙给朱厚照上书,把所有功劳都推给 “威武大将军朱寿”,说 “全赖陛下天威,臣不敢居功”,这才让朱厚照消了点气。
可少年皇帝还是磨蹭了八个月,才抵达南京。他在南京城里又闹了不少笑话:让人把城门拆了,说 “这样才能彰显朕的威风”;在秦淮河上划船,差点掉进水里;还逼着南京的官员给他找 “祥瑞”,最后把一只长了两个脑袋的乌龟当成了 “天降吉兆”。
王守仁把宁王押到南京时,朱厚照果然让人解开宁王的镣铐,自己骑着马,假装追了一圈,再把他 “活捉” 一次,才算满意。
庆功宴上,朱厚照喝得大醉,拉着王守仁的手说:“王先生,你说朕是不是比成祖爷还厉害?”
王守仁苦笑:“陛下神武,古今罕有。” 心里却在想:这样的皇帝,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?
宴罢,朱厚照独自站在南京城头,望着秦淮河上的灯火。那些灯火像星星,一闪一闪的,让他想起应州战场上的篝火。他忽然觉得很累,比打一场仗还累。
“朕是不是…… 真的错了?” 他对着江水喃喃自语,江水哗哗地流,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。
六、归途的句号
从南京回京城的路上,朱厚照又闹了一出。他在清江浦钓鱼时,不小心掉进了水里。虽然被侍卫及时救了上来,却受了风寒,加上他常年纵酒玩乐,身子早就亏空,一路咳嗽不止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张永劝他:“陛下,咱们走快点吧,回京好好调养。”
朱厚照摇摇头,躺在船上,望着窗外的芦苇:“慢点开…… 朕想再看看。”
他想起弘治十八年的夏天,父亲拉着他的手,在御花园里看荷花,说 “照儿,以后这江山就是你的,要好好守着”;想起李东阳跪在雨里,头发上的水珠往下淌;想起刘瑾在刑台上的惨叫;想起应州战场上的血;想起那个大同窑子里的姑娘,递给他的那块手帕……
这些画面像走马灯,在他眼前转来转去,最后都化作一片模糊的光。
正德十六年三月,朱厚照的船抵达通州。他已经连路都走不动了,被人抬着进了紫禁城,直接送回了乾清宫 —— 那个他最讨厌的、父亲曾经住过的地方。
躺在龙榻上,他看着头顶的藻井,忽然对张永说:“把内阁的大臣叫来…… 朕有话要说。”
大臣们赶到时,见皇帝气若游丝,都跪在地上,没人敢说话。
朱厚照喘着气,目光在大臣们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王琼身上:“朕…… 朕不行了…… 后事…… 听内阁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咳出一口血,染红了枕巾:“别学朕…… 要学…… 学先帝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。年仅三十一岁。
乾清宫里一片哭声。张永站在角落,偷偷抹了把汗 —— 皇帝没留下遗诏,也没指定继承人,这天下,又要变天了。
李东阳的儿子捧着父亲的牌位,跪在宫门外。老秀才带着他的诗卷,在胡同里哭了整整一天。周强在码头听说皇帝死了,只是默默地掏出账本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