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:崇祯初政

“袁崇焕通敌!该千刀万剐!” 监斩官拿着圣旨,声嘶力竭地喊。

百姓们怒吼着,向刑台上扔石头、烂菜叶,有人甚至冲上去,想用牙齿撕咬他的肉。他们听信了温体仁的谣言,以为是袁崇焕引后金兵到北京,害得他们上个月躲在城里不敢出门。

袁崇焕闭上眼睛,任由那些污秽落在脸上。他想起天启六年的宁远,红夷大炮轰退后金时,士兵们的欢呼;想起崇祯元年,皇帝握着他的手说 “全赖卿守辽东” 时的信任;想起这次回援北京,他带着士兵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,饿了就啃干饼,渴了就喝雪水……

“我袁崇焕,一生无愧于大明!” 他猛地睁开眼,声音穿透人群的嘈杂,“若死后有灵,必佑大明边关无虞!”

凌迟的刀落下时,他没有喊疼,只是望着辽东的方向,眼角滚下一滴泪。

袁崇焕死后,辽东彻底乱了。祖大寿带着宁远的士兵哗变,说 “朝廷冤杀袁大人,我们再也不替朝廷卖命”;皇太极趁机攻下锦州,明朝在辽东的防线全线崩溃,只剩下山海关孤零零地挡在后金面前。

朱由检这才慌了,派使者去安抚祖大寿,却被他赶了回来:“除非为袁大人平反,否则我们死也不回!” 可温体仁等人却说 “祖大寿也想反,该派兵镇压”,朝堂上又是一片争吵。

最后,还是王承恩劝朱由检:“陛下,辽东不能再丢了,先稳住祖大寿再说。” 朱由检咬着牙,下旨 “袁崇焕罪名暂缓定论”,才勉强把祖大寿劝了回来,可辽东的士兵早已没了斗志,每次后金来犯,不是逃就是降。

有个从辽东逃回来的小兵,跪在宫门外哭着说:“袁大人在时,我们敢跟后金拼;袁大人死了,我们心里的劲也没了……”

朱由检听着这话,坐在龙椅上,第一次感到了绝望。他以为杀袁崇焕是为了震慑群臣,却没想到,杀的是辽东最后的士气。

温体仁当了内阁首辅后,把 “打压东林党” 换成了 “拉拢东林党”—— 当然,只拉拢那些愿意依附他的人。他知道,光靠阉党余孽撑不起朝堂,必须让东林党里的 “软骨头” 为己所用。

钱谦益就是个例子。这位东林党领袖,前几年还骂温体仁 “阉党余孽”,如今却因为想当礼部尚书,偷偷给温体仁送了一副 “文星高照” 的匾额,两人竟成了 “好友”。

朝堂上的党争,从 “你死我活” 变成了 “利益交换”。官员们不再争论 “如何救国”,只争论 “谁该升官”“谁该背锅”。陕西的民变闹大了,他们说是 “前任巡抚没管好”;辽东丢了城,他们说是 “袁崇焕留下的烂摊子”;就连黄河决口,都能吵成 “是该修南岸还是北岸”,吵到最后,洪水已经淹了三个县。

朱由检想整顿吏治,让吏部考察官员,结果报上来的 “贪官” 全是没背景的小官,那些跟温体仁有关系的,哪怕贪得再多,也只写 “偶有小过”。他想严惩,温体仁却说 “陛下刚登基,宜宽不宜严”,气得他把朱笔都摔了。

有一次,朱由检在朝堂上问:“谁能替朕去陕西平叛?” 大臣们你看我,我看你,没人敢应声。最后,一个叫杨鹤的老臣站出来,说 “臣愿去”,却被温体仁的亲信骂 “老糊涂,去了也是送死”。

杨鹤还是去了。他到陕西后,发现起义军根本打不完 —— 杀了一批,又来一批,全是活不下去的百姓。他上书请求 “招安为主,剿杀为辅”,给百姓分点土地粮食,却被温体仁扣下奏折,说 “杨鹤通贼”。

没过多久,杨鹤就被押回北京问罪。他跪在朝堂上,哭着说:“陛下,百姓不是贼,是饿的啊!给他们一口饭吃,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?”

可没人听他的。温体仁说他 “妖言惑众”,朱由检也觉得 “招安是纵容”,最后把他流放边疆。

杨鹤离开北京那天,天阴沉沉的。他望着紫禁城的方向,忽然明白,这大明的病,不是缺药,是连把脉的人都在撒谎。

崇祯四年的除夕夜,朱由检独自一人坐在乾清宫。案上摆着年夜饭:一碗小米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两个冷馒头。王承恩想让御膳房做几个热菜,却被他拦住:“陕西的百姓连观音土都吃不上,朕哪有脸吃山珍海味?”

宫外传来鞭炮声,那是达官贵人在庆祝。朱由检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王府里的灯火,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想起刚即位时,以为只要清除阉党,就能重振大明;想起袁崇焕被处死时,他以为能震慑住 “通敌者”;想起杨鹤哭着说 “百姓是饿的”,他以为那是 “妇人之仁”……

可现在,辽东的烽火越来越近,陕西的起义军越来越多,朝堂上的大臣越来越会撒谎,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,手里抓着的绳子,正被一点点磨断。

“王承恩,” 他忽然说,“你说,朕是不是错了?”

王承恩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陛下没错,是奸臣误国。”

朱由检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他知道,王承恩在安慰他。错没错,他自己心里清楚 —— 他太急了,急着证明自己不是哥哥那样的昏君,急着清除所有 “威胁”,却没看清这王朝的根已经烂了;他太疑了,疑袁崇焕通敌,疑东林党专权,疑大臣们不忠,却没想想,谁还敢真心对他?

钟声敲响,新的一年来了。朱由检拿起那碗小米粥,慢慢喝着,粥很凉,像他此刻的心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会更难走,甚至可能…… 走不下去。

但他是皇帝,哪怕只剩自己一个人,也得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