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黄河决堤

崇祯七年,李自成在西安称王,国号“大顺”。他的“闯王旗”插遍了陕西、河南,旗上的“均田免赋”四个字,比明朝的龙旗更能吸引百姓。

李自成不是个读书人,甚至没怎么读过书,可他知道百姓想要什么。他下令打开官仓,把粮食分给灾民;他规定“杀一人如杀我父,淫一人如淫我母”,士兵们谁敢违纪,立刻斩首示众;他还让手下的谋士写了首歌谣,教百姓传唱:“吃他娘,穿他娘,开了城门迎闯王,闯王来了不纳粮。”

河南的百姓听说李自成来了,提着酒肉去迎接,有的还主动给大顺军当向导。有个叫李三的佃农,被地主逼得卖了女儿,李自成的队伍路过时,帮他把女儿赎了回来,还把地主的土地分给了他。李三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响头,说“闯王就是我的再生父母”,然后带着同村的十几个汉子,参加了大顺军。

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壮大,不仅有农民,还有明朝的降兵、失意的文人,甚至还有一些被阉党迫害的东林党人。他们说:“朝廷不给我们活路,只能跟着闯王干了。”

朱由检派洪承畴去镇压,可洪承畴手里的兵,连粮都吃不饱,怎么打仗?有一次,洪承畴率军和大顺军对峙,夜里竟有一半的士兵偷偷跑到对方阵营,说“那边有饭吃”。

洪承畴上书请求“增兵、增饷”,朱由检却把奏折扔在一边。他现在连北京的禁军都快养不起了,哪还有钱给洪承畴?温体仁说“洪承畴拥兵自重,想养寇自重”,朱由检虽然没信,却也不敢再给他太多兵权。

洪承畴在前线,看着士兵们饿得拿不动刀,看着大顺军那边飘来的饭菜香,心里像被猫抓一样。他知道,这仗没法打了,可他是明朝的将领,不能投降。

有一天,他登上城楼,望着远处大顺军的营地,那里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到歌声。他忽然想起年轻时,读《岳飞传》时的热血沸腾,那时他以为自己也能像岳飞一样,精忠报国,收复失地。可现在,他连自己的士兵都喂不饱。

“唉。”洪承畴叹了口气,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来,扔在地上。

崇祯八年正月,朱由检下了第一道“罪己诏”。

诏书上说:“朕嗣守鸿绪,十有七年,政失厥中,祸乱四起……罪在朕躬,勿伤百姓。”他承认自己“用人不当”“施政有误”,还下令“减免天下钱粮”,希望能挽回民心。

可这道罪己诏,来得太晚了。百姓们已经不信朝廷了,他们说:“皇帝早干嘛去了?现在想起我们了,晚了!”有的地方官甚至不敢把罪己诏念给百姓听,怕引起更大的骚动。

朱由检下完罪己诏,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。他知道,光靠一道诏书,换不回百姓的信任,也挡不住李自成的大军。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:是不是太急躁了?是不是太多疑了?是不是……真的不适合当皇帝?

王承恩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,劝道:“陛下,天下还有忠臣,还有百姓盼着您能振作起来。”

朱由检苦笑:“忠臣?袁崇焕被朕杀了,杨鹤被朕流放了,刘宗周被朕罢官了……剩下的,不是温体仁那样的奸臣,就是明哲保身的庸臣。百姓?他们现在盼着的是李自成,不是朕。”

他走到御花园,看着那棵歪脖子树——那是他小时候,和哥哥朱由校一起爬过的树。那时的天空很蓝,哥哥还在教他做木鸟,他还在盼着快点长大,能像万历爷一样,君临天下。

可现在,他长大了,却觉得这天下,重得他再也扛不动了。

“王承恩,”他轻声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城破了,你会跟着朕吗?”

王承恩跪在地上,磕了个响头:“奴才生是陛下的人,死是陛下的鬼。”

朱由检没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的紫禁城,那里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最后的光。他知道,自己的路,已经快走到尽头了。

崇祯十四年,辽东的松山成了决定命运的棋盘。洪承畴率领十三万明军,与皇太极的八旗军在这里对峙了半年。粮道被切断的第三个月,士兵们开始煮马鞍上的皮革,有的甚至偷偷杀了战马 —— 那是他们最后的指望。

“大人,突围吧!” 总兵曹变蛟跪在洪承畴面前,甲胄上的血渍已经发黑,“再等下去,十三万人都得饿死在这里!”

洪承畴望着帐外的风雪,手里的地图被捏得发皱。他知道曹变蛟说得对,可突围就意味着放弃松山,放弃锦州,放弃辽东最后的屏障。三个月前,朱由检在朝堂上拍着桌子说 “松山必须守住”,还派来太监监军,日夜催促他 “速战速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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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等等。” 洪承畴的声音嘶哑,“我已派使者去北京求援,只要粮草一到……”

“求援?” 曹变蛟惨笑,“朝廷的粮早就被温体仁他们换了银子!上次送来的‘粮草’,袋子里装的全是沙土!”

话音未落,帐外传来呐喊。后金兵开始攻城了,他们踩着冻硬的土地,推着云梯往上冲,喊杀声震得帐篷都在抖。洪承畴拔出佩剑,刚要下令迎战,却发现帐外的士兵成片倒下 —— 不是被敌人杀死的,是饿晕的。

松山最终还是破了。曹变蛟带着残兵死战,被皇太极的儿子豪格一箭射穿了喉咙,临死前还在喊 “杀一个够本”。洪承畴被俘虏时,正坐在帅帐里,手里攥着朱由检赐的尚方宝剑,剑身已经生了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