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极没杀他,把他关在沈阳的大牢里,每天好酒好菜伺候。起初,洪承畴还骂着 “宁死不降”,可当他听说明朝的援军迟迟不到,听说北京的官员还在为 “要不要救松山” 争吵,听说自己的家人被温体仁诬陷 “通敌” 下了狱,心里的那点坚持,像被雨水泡过的土墙,慢慢塌了。
劝降的范文程是个汉人,他对洪承畴说:“洪大人,你守的不是大明,是一群贪官污吏。跟着大清,至少能让辽东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洪承畴闭上眼,想起那些饿死在松山的士兵,想起他们临死前望着北京的方向,眼神里的期盼。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—— 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些枉死的人,他想看看,换个朝廷,会不会真的不一样。
消息传到北京,朱由检正在给列祖列宗上香。听到 “洪承畴降清”,他手里的香掉在地上,烫了手也没察觉。“不可能……” 他喃喃自语,“洪承畴是忠臣,他怎么会降?”
可朝堂上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推卸责任。温体仁说 “早看出洪承畴靠不住”,东林党人说 “是监军太监瞎指挥”,吵到最后,没人记得那十三万埋在松山雪地里的尸骨。
朱由检回到乾清宫,看着墙上挂着的辽东地图,忽然觉得那上面的城池名字,都像在嘲笑他。他拿起朱笔,想在 “松山” 两个字上画个叉,笔尖悬了半天,终究还是放下了。
崇祯十年,温体仁的好日子到头了。他的亲信薛国观贪赃枉法被查,供词里牵扯出温体仁 —— 原来这几年朝廷的 “辽饷”“练饷”,有三成进了他的腰包。
朱由检把薛国观的供词摔在温体仁面前,气得浑身发抖:“朕这么信任你,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?!”
温体仁跪在地上,哭得涕泪横流,说 “都是薛国观诬陷”,可当朱由检拿出他和地方官勾结的书信,他再也说不出话了。这些信里,他教地方官 “如何虚报灾情克扣救济粮”,教他们 “如何罗织罪名陷害东林党”,字里行间的贪婪和阴狠,比魏忠贤的奏折还刺眼。
温体仁被罢官那天,北京的百姓放了一天的鞭炮。有人把他的画像挂在城门口,让孩子们用石子砸,说 “砸死这个大奸臣”。可他留下的烂摊子,比魏忠贤还难收拾 —— 朝堂上的官员,要么是他的门生,要么是被他打压过的东林党,两派见面就吵,连给皇帝拟个圣旨都能吵上三天。
新的内阁首辅是周延儒,东林党人,据说 “清廉正直”。可他上台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温体仁的亲信全换成自己人,连朱由检想提拔的几个有才干的小官,都被他以 “资历不够” 挡了回去。
“陛下,周延儒和温体仁没两样!” 刘宗周拖着病体上奏折,“他把东林党变成了自己的私党,比阉党还可恨!”
朱由检看着奏折,只觉得累。他扳倒了魏忠贤,赶走了温体仁,可党争就像地里的杂草,拔了一茬又长一茬。他想找个能办实事的人,却发现满朝文武,要么忙着结党,要么忙着自保,没人愿意为这个烂摊子担责任。
有一次,他在朝堂上问:“谁能去河南镇压李自成?” 大臣们低着头,没人应声。最后,一个叫丁启睿的小官站出来,说 “臣愿去”,却被周延儒的亲信嘲笑 “你知道李自成有多少人吗?”
丁启睿还是去了。他到河南后,发现李自成的队伍已经有五十万了,而自己手里只有三万新兵,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。他上书请求增援,周延儒却把奏折压下来,说 “丁启睿想趁机扩军”。
丁启睿战死的消息传到北京时,朱由检正在吃饭。他放下筷子,看着满桌的菜,忽然没了胃口。王承恩说 “陛下节哀”,他却摇摇头:“不是哀,是愧。朕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。”
崇祯十五年,河南的瘟疫比旱灾更可怕。先是许昌,接着是开封,最后连洛阳都没能幸免。患者起初只是发烧咳嗽,过几天就浑身发紫,七窍流血而死,死状比饿死的人还惨。
开封府尹躲在官署里,下令 “凡疫区之人,格杀勿论”。士兵们拿着刀,挨家挨户搜查,只要发现有人咳嗽,就拖出去扔到乱葬岗,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。可瘟疫还是蔓延开来,官署里的小吏、守城的士兵,一个个倒下,最后连府尹自己都染了病,死在空荡荡的大堂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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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的福王府成了 “人间天堂”。福王朱常洵把自己关在王府里,每天喝酒吃肉,看着窗外的尸体被像垃圾一样拖走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有个老臣劝他 “开仓放粮,救救百姓”,他却骂道 “老子的粮,凭什么给那些贱民?”
百姓们恨透了他。当李自成的大顺军打到洛阳时,没人守城,反而有人偷偷打开了城门。大顺军冲进福王府时,朱常洵正抱着一个美女喝酒,被士兵们拖到李自成面前。
“你不是有粮吗?” 李自成看着他肥硕的肚子,冷笑,“今天就让你变成‘粮食’。”
朱常洵被活活煮了,和鹿肉一起,成了大顺军的 “福禄宴”。百姓们听说后,没有觉得残忍,反而拍手叫好,说 “这是他欠河南百姓的”。
瘟疫和战乱让河南成了炼狱。路边的尸体堆成了山,野狗吃人吃得眼睛发红,连乌鸦都嫌尸体太多,不肯落下。有个叫李嫂的寡妇,为了让儿子活下去,把自己的胳膊砍下来煮了,儿子吃完后,抱着她的尸体哭了三天,最后也饿死在她身边。
消息传到北京,朱由检下了第二道罪己诏,说 “朕德不配位,致百姓遭此劫难”。可这道诏书,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。他想发救济,国库空空;想派医官,没人敢去;想问责官员,发现能问责的人都死光了。
刘宗周对他说:“陛下,这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要是早几年减免赋税,要是早几年整治贪官,何至于此?”
朱由检没说话,只是望着窗外。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,像在向他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