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前锋盯着那个图形。
向西走的时候慢,向南走得快,向西北又慢下来。这不像是随机的藏匿,更像是……
“他在沿固定路线巡视。”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。
潘丽娟立刻从抽屉里翻出黄英昨天送来的法租界街道详图——军统版本的,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详细得多,连一些不对外标注的私人道路和内部通道都有。
小主,
她把坐标纸覆在街道图上,对着灯光调整位置。
四个点精确地落在四条主干道上:霞飞路、福煦路、吕班路,然后又是霞飞路。而连接这四个点的路线,恰好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菱形。
“缺一条边。”沈前锋指着图形开口。
从第四个点——也就是昨天刷新的霞飞路靠近杜美路的位置,要闭合这个菱形,应该有一条向东北方向移动的路线,通往……
两个人的目光沿着街道图移动。
贝当路。
“法租界四条最核心的主干道:霞飞路商业中心,福煦路住宅区,吕班路文化教育机构集中,贝当路……”潘丽娟的手指停在图上,“混合区域,有高级公寓,也有中小商铺,还有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沈前锋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贝当路中段靠近亚尔培路那片,集中了好几家外国银行的分支机构、保险公司办事处,以及几家不显眼但背景复杂的贸易商行。那里也是情报贩子、地下钱庄和掮客们喜欢活动的区域。
如果松井真的在沿这四条路画圈,那下一站,或者说下一次地图刷新可能呈现的中心点,就在贝当路。
“时间呢?”沈前锋问。
潘丽娟重新计算。四次刷新的时间间隔虽然不等,但两次长间隔(二十六小时和三十三小时)对应的是较长距离移动(向西和向西北),短间隔(九小时)对应短距离移动(向南)。
从霞飞路杜美路口到贝当路中段,距离和第一次移动差不多。
“如果规律成立,”她在纸上快速计算,“下一次刷新可能在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。距离上次刷新约三十四小时。”
沈前锋看了眼怀表。
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。
如果他们的推测正确,明天上午松井——或者至少是他情报网络的重要节点——会出现在贝当路。而系统地图的刷新会再次给出更精细的情报。
但问题在于,这真的是规律,还是松井设计好让他们发现的“规律”?
“我们需要验证。”潘丽娟合上笔记本,“在贝当路提前布控。如果明天地图刷新果然聚焦那里,就说明我们猜对了。如果没刷新,或者刷新在其他地方……”
“就说明这个规律是陷阱。”沈前锋接过话,“但至少我们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。”
这是七天来他们第一次摸到可能的方向。
虽然这个方向可能是对方故意露出的破绽,但在迷雾里走了太久的人,哪怕看见的是海市蜃楼,也会忍不住朝那个方向迈步。
沈前锋走到房间另一侧,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型电台。这是系统升到四级后解锁的便携设备,功率不大,但胜在体积小、功耗低,配合他自制的定向天线,可以在租界范围内进行短距离加密通信。
他给黄英发了简码。
内容只有两组数字:一组坐标(贝当路中段的大致范围),一组时间(明日0900-1100)。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“该区域该时段可能有情况,建议布控观察”。
五分钟后,回信来了。
同样简码:“收到。三组人,六双眼睛。”
黄英在法租界能动用的军统力量有限,但布置三个观察点、六个人的监控网还是做得到的。加上沈前锋和潘丽娟自己,以及阿祥那边能调动的几个报童和擦鞋匠,明天贝当路的动静应该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
只是沈前锋心里清楚,如果松井真的在那里出现,绝不可能大摇大摆走在街上。更可能的是,他会通过某个不起眼的传递点、某个伪装的身份、甚至只是某种信号,来证实自己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