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声长鸣,穿透山谷。
散落在各处的唐军听见号声,纷纷抬头。有人拄着兵器站直了身子,有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土,还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慢慢聚拢过来。不到半炷香工夫,二十多个还能走动的兵已列成歪斜的一排,站在坡下。
副将走回我身边,喘着气说:“都来了,一个不少。”
我望着下面那些脸——有的年轻得像个娃,有的胡子拉碴满是风霜,全都沾着血、泥和烟灰。但他们站起来了,站得笔直。
士兵甲站在前头,手里那杆断枪还握得紧紧的。他忽然抬起左手,撕下自己战旗的一角红布,绑在枪头上,高高举起。
“陆帅无敌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却响亮。
没人接话。
他又喊了一遍。
这一次,右边一个满脸煤灰的兵跟着举起刀:“陆帅无敌!”
左边有人扔了头盔,吼出同样的话。
第三遍响起时,所有人都喊了起来。声音从低到高,从散乱到齐整,最后汇成一片轰鸣,在山谷间来回撞击。
副将笑了,拍着身边一个瘸腿兵的肩膀,也跟着吼了几嗓子。他自己那把大刀就横在膝前,刀口卷了,刀柄上缠的布条早被血浸透。
我没有动。
等声音渐渐平息,我才缓缓抬起右手,握拳,贴在胸前。
这是军中最重的礼节——统帅致意全体将士。
下面的人立刻安静下来。一个个回敬军礼,动作或快或慢,但没有一个人落下。
风还在吹。崖顶的黑披风鼓满了气,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战旗。阳光照在上面,照在每一张疲惫却发亮的脸上,照在那些残破的兵器和染血的铠甲上。
我知道,这一战不会再有反复了。
副将坐到岩石上,拿起水囊灌了一口,又递给旁边的兵。那人接过时手还在抖,但眼神稳住了。士兵甲站在前排,把绑着红布的断枪插进土里,双手扶着枪杆,挺直了背。
小主,
远处林子里传来鸟叫。不是惊飞的那种,是清晨例行的啼鸣。
我转过身,面向东方。第一缕阳光正穿过云层,落在地平线上。那里没有敌人,也没有战火,只有一片安静起伏的山野。
可我知道,从今天起,这个名字会在更多地方被人提起。不是因为谁封了官、赐了爵,而是因为有人亲眼见过——当所有人都快撑不住的时候,有个人站在最高处,没有退。
副将靠着石头,仰头看着我,忽然说:“以后史书上要是写这一仗,得记一笔:那天早上,将军把披风插在崖上,风吹三天都没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