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头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士兵甲听见了，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。那人咧嘴一笑，又传给下一个。很快，这句话就在队列里传开了。

我不去管他们在说什么。手还贴在胸前，目光一直没离开地平线。

有些东西，不用说死，也不用立誓。只要站在这里，就能让人相信——边境还在，兄弟还在，仗能打赢。

风更大了。披风甩得啪啪作响。

副将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，抄起大刀扛在肩上。他走到我左下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没再说话，只是和我一样望着前方。

士兵甲也动了。他把断枪从土里拔出来，换了个姿势握好，站得更直了些。

山谷静了下来。只有风声、火堆余烬的噼啪声，还有远处溪流的水响。

我知道下一章会是什么——会有庆功的酒，会有念名字的人，会有当着全军宣读战报的时刻。

但现在还不是。

现在只是早晨。一场大战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。

我能感觉到身上每一处伤都在疼，尤其是右臂那道。铠甲上的血已经干了，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。但我站着没动。

下面的人也没动。

我们就这样站着，像一排钉进山脊的桩子。
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光洒在武器上，映出点点反光。有人眨了眨眼，有人悄悄吸了口气，但没人低头。

副将忽然笑了笑，没出声，只是把刀往地上顿了顿。

士兵甲也笑了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我依旧没笑。可胸口那股热气，慢慢地涌了上来。

不是激动，也不是痛快。是一种很沉的东西，压在心口，却又让人站得更稳。

我慢慢松开拳头，仍按在胸前。

然后抬起右手，指向远方的地平线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可那里什么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