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以两人为中心,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,将方圆数丈内的冰层彻底掀起、抛飞,靠近的几名士卒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。
李慕风身形微晃,枪杆上传来的巨力如排山倒海,让他气血一阵翻腾。敖烬座下踏雪乌骓亦是人立而起,嘶鸣不止。
两人错马而过。
第一合,平分秋色。
但李慕风心中却是一沉。对方的力量,远超预计,更麻烦的是,其罡气属性极为古怪,阴寒中带着一股灼蚀经脉的炽烈,方才一击,已有一丝侵入他手臂。
敖烬兜回马头,覆面盔下传来沉闷而沙哑的声音,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:“能接我一剑,李慕风,你不差。可惜,今日此地,便是你‘玄风将星’陨落之处。”
李慕风长枪平举,枪尖遥指,声音依旧平静:“敖烬,北境苦寒,非是尔等肆虐之地。退去,可保残躯。”
“狂妄!”敖烬低吼,周身玄黑色罡气轰然爆发,隐隐竟有龙形虚影缠绕,那柄古朴阔剑嗡鸣震颤,暗红色的纹路自剑柄向剑身蔓延,仿佛活了过来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他再次冲锋,速度更快,力量更猛,阔剑挥舞间,带起暗红色的罡气狂潮,所过之处,冰层融化,雪水泥泞,仿佛有岩浆在地下奔流。
李慕风目光一凝,不敢再有丝毫保留。丹田之中,苦修多年的“玄风诀”真气轰然运转,周身泛起青蒙蒙的光华,手中乌黑长枪仿佛活了过来,枪影层层叠叠,如风中劲竹,柔韧绵密,又似飓风席卷,无孔不入。每一枪点出,都精准地刺在敖烬剑势最盛却也是转换的节点,以巧破力,以快打慢。
“叮叮当当叮叮——!”
枪剑交击之声连成一片,密集如暴雨打荷。两人以快打快,身影在破碎的冰河之上高速移动、碰撞,青黑与暗红两色罡气不断纠缠、炸裂,将战场中心化作一片死亡绝地,无人可以靠近。
李慕风的枪法越发凌厉,渐渐将“疾风”之意发挥到极致,枪影漫天,几乎将敖烬笼罩。然而,敖烬便如惊涛骇浪中的黑色礁石,阔剑守得密不透风,那暗红色的凶煞罡气更是带有强烈的侵蚀性,不断消磨着李慕风的护体真气,并寻隙钻入经脉,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灼烧感。
久守必失。李慕风深知此理。对方功力深厚,罡气诡异,拖下去,自己必然吃亏。
他眼中厉色一闪,枪势骤然一变,从极致的迅疾灵动,转为沉重凝滞。漫天枪影倏然收敛,化为一枪,直刺中宫!
这一枪,毫无花哨,却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,人与枪仿佛合二为一,青蒙蒙的罡气高度压缩于枪尖一点,刺破空气,发出裂帛般的尖啸。
敖烬目中红光暴涨,似乎就等着这一刻。他不闪不避,阔剑由下而上,逆斩而出!剑身之上,暗红纹路光芒大盛,竟隐隐传出低沉龙吟,一股霸道、炽烈、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凶威轰然爆发。
枪剑第三次全力碰撞。
“轰——!!!”
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巨响爆发。以两人为中心,方圆三十丈内的冰面彻底粉碎、坍塌,冰冷的河水混合着泥泓冲天而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浑浊水柱。狂暴的罡气乱流向四周疯狂席卷,无论是玄甲军还是龙王麾下的悍卒,都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掀飞出去,死伤无数。
水柱落下。
李慕风单膝跪在破碎的浮冰上,以枪拄地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出一缕鲜红,持枪的右臂衣袖尽毁,整条手臂布满了蛛网般的焦黑裂痕,那是被对方那炽烈凶煞的罡气侵蚀所致,剧痛钻心。大氅不知去向,劲装破损多处,显得狼狈不堪。
敖烬则退到了数丈之外,踏在一块较大的浮冰上。他身上的狰狞重甲,胸前多了一个深深的凹陷,周围布满裂纹,头盔左侧更是被挑开一道豁口,露出小半张覆盖着细密黑鳞、狰狞可怖的面孔,以及一只冰冷、残暴、非人的暗金色竖瞳。他握着阔剑的手臂也在轻轻颤抖,剑身上暗红光芒明灭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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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敖烬喘息着,暗金竖瞳死死盯着李慕风,声音嘶哑难听,“好枪法!竟能伤我至此……但,你还有余力吗?”
李慕风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灼人。他慢慢站直身体,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中,“玄风诀”真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轨迹,开始逆向运转。
一丝淡淡的,不同于青蒙罡气的银白色泽,自他丹田深处浮现,顺着经脉蔓延,所过之处,那灼蚀经脉的暗红凶煞之气,竟如雪遇沸汤,迅速消融。
“风,不止有疾。”他轻轻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“亦有凛冬之肃杀。”
他手中那杆乌黑长枪,自枪攥开始,一层晶莹的寒霜迅速向上蔓延,覆盖了枪杆,浸染了枪缨,最终凝聚于那一点雪亮枪尖。
枪尖处,一点极寒、极锐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银白光芒,悄然点亮。
敖烬的暗金竖瞳,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!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不可能!你……”他低吼,再不敢有丝毫保留,全身黑鳞隐现,暗红罡气疯狂注入阔剑,剑身嗡鸣震颤,仿佛承受不住那力量,道道裂纹蔓延。他双手握剑,高举过顶,就要发出搏命一击。
然而,李慕风动了。
没有惊人的声势,没有迅疾的速度。他只是频频一枪刺出。
枪出,风止。
漫天呼啸的朔风,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无形的力量凝固。飞扬的雪沫,激溅的水滴,战场上飘荡的血腥气,嘶喊拼杀的声音……一切的一切,似乎都变得缓慢、遥远。
唯有那一点银白枪芒,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色,也是唯一的“动”。
它向前延伸,轨迹清晰而稳定,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束缚。
敖烬狂吼,倾尽全力斩下阔剑。暗红色的罡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狰狞龙首,张牙舞爪,扑向那点银芒。
银芒与龙首,无声无息地触碰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。
狰狞的暗红龙首,从那接触的一点开始,迅速冻结、僵直、凝固,化作一尊血色冰雕,旋即“砰”然碎裂,化为漫天晶莹的红**末。
银芒不停,穿透红雾,点在敖烬全力斩落的阔剑剑锋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