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……”

细微的,仿佛冰层破裂的轻响。

剑锋之上,那蔓延的暗红纹路瞬间黯淡、熄灭。紧接着,寒霜以枪剑相接处为中心,向着敖烬紧握剑柄的双手,向着他狰狞的重甲,向着他全身,急速蔓延!

敖烬的动作僵住了。暗金色的竖瞳中,残暴、惊怒、不甘、最终化为一片凝固的骇然。

“不……”一个模糊的音节,被封冻在即将彻底化为冰雕的喉咙里。

李慕风收枪,后退一步,拄枪而立,微微喘息,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三分。

“咔嚓……哗啦……”

敖烬连同他座下的踏雪乌骓,他手中的阔剑,他身上的重甲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彻底崩碎,化为一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、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雕。下一刻,冰雕表面绽开无数裂痕,轰然坍塌,散落成一地晶莹的冰碴,在惨淡的天光下,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
战场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朔风掠过冰河,发出呜咽的声响。

龙王麾下,那剽悍凶戾、之前还疯狂冲杀的士卒们,看着主帅所在之处那一地冰碴,又看了看冰河对面,那个以枪拄地、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玄色身影,眼中的血色和狂热,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
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,丢下了兵器。

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。兵败如山倒。

“风!”

“风!风!风!”

劫后余生的玄甲军士卒,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,声浪如潮,席卷荒原。

李慕风强提着一口气,缓缓抬起手。

欢呼声渐歇。

他看着对岸狼奔豕突、仓皇北顾的溃兵,看着脚下染血的冰河,看着远处沉默的雪山,最后,目光落在那堆晶莹的冰碴上。

“传令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每一个将领耳中,“不必深追,收拢伤员,救治百姓,清理战场。派快马,将敖烬已授首、敌军溃败的消息,传报王都,并通告北境诸城。”

“是!”陈庆等人激动应诺,看向李慕风的目光,充满了无比的敬畏。

李慕风不再说话,默默转身,在亲卫的簇拥下,向着己方大营缓缓行去。每一步踏在染血的冰泥上,都显得有些沉重。

朔风依旧凛冽,卷起冰碴雪沫,打在他的脸上、身上。破碎的玄色劲装猎猎作响。

他抬起头,望向铅灰色、仿佛压在头顶的天空。

这一战,赢了。

但“龙王”麾下,敖烬不过是一员先锋大将。真正的“龙王”尚未露面,北境之外,那片被敖烬称为“龙庭”的广袤苦寒之地,又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强敌与秘密?

敖烬临死前那非人的竖瞳,那身诡异的黑鳞,还有那炽烈凶煞、迥异于寻常武道的罡气……无不预示着,这场“霜雪行”,远未到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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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长枪,枪尖那一点银白,早已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。

身后,是欢呼胜利的将士,是暂时得以保全的家园。

前方,是更深的寒夜,与更猛烈的风霜。

李慕风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,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强行压下,挺直了脊梁。

路,还长。

风雪漫卷,逐渐模糊了他玄色的背影,也掩盖了冰河上那触目惊心的鲜红,与一地晶莹的冰渣。只有那杆乌黑的长枪,枪缨在风中飘摇,沉默地指向北方苍茫的天际。

更北方,极寒的雪原深处,一片终年笼罩在暴风雪与晦暗天光下的连绵黑色宫殿群中,最高那座以整块玄冰和某种黑色金属铸就的巨殿内。

王座之上,一道笼罩在浓郁黑暗中的身影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竖瞳,冰冷,威严,不带丝毫人类情感。

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与无尽风雪,投向南方的天际。

“敖烬……的气息,消失了。”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,“有趣。南边,终于出了个像样点的对手么……”

“传令,唤醒‘寒鳞’、‘冰牙’。本王,要亲自去瞧瞧。”

大殿阴影中,传来模糊而恭敬的应诺声,随即,几道冰冷而强大的气息,一闪而逝。

王座上的身影,重新隐入黑暗,唯有那对黄金竖瞳,在幽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莫测的光泽,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古老巨龙,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温暖的南方。

北境的风,似乎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