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冲咬牙,不再多言,迅速点齐一百最剽悍、最机警的玄风骑士,紧随李慕风身后。其余两百骑迅速散开,占据峪口有利地形,无声无息地布下防御。

一入峪口,光线骤然暗淡。两侧高耸的崖壁将本就稀薄的天光几乎完全遮挡,只有头顶一线狭窄的、被扭曲的晦暗夜空。风声在怪石嶙峋的谷道中回荡、折射,发出千奇百怪的呜咽与尖啸,扰人心神。地面崎岖不平,遍布冻硬的乱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,马蹄需得小心翼翼。

那一百玄风骑自动分成前后数队,将李慕风护在中间,人人刀出鞘,弩上弦,目光如电,扫视着两侧黑暗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。

蜿蜒的爬行痕迹在峪内变得更加清晰、杂乱,不止一道,纵横交错,有些痕迹边缘的冰壳还很新鲜。空气中的腥气也越发浓重,混合着一种淡淡的、类似于硫磺的刺鼻味道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两侧嶙峋的崖壁和地面一些巨石上,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、仿佛被强酸或烈火灼蚀过的坑洼,以及大片大片喷溅状、早已冻成黑紫色的污迹。

这里,不久前显然发生过激烈的、非比寻常的战斗或……屠杀。

“警戒!”李慕风低喝。他体内那暗红煞气的躁动越来越明显,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、召唤着它。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,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关键。

队伍又向前行进了约莫三里,谷道开始收窄,出现一个急弯。风声在这里变得更加凄厉,如同鬼哭。

就在即将拐过弯道时,前方探路的两名斥候骑士突然勒马,抬手示意,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
李慕风策马上前,目光越过骑士的肩膀,看向弯道另一侧。

饶是他心志坚毅,久经战阵,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,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。

弯道之后,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。地面上,密密麻麻,布满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——

那是卵。

无数枚半人高的、椭圆形的、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粘稠物质、仿佛某种巨大昆虫或爬行动物产下的卵。它们杂乱地堆积在谷地中,一些已经破裂,流出浓稠的、暗绿色的浆液,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。更多的卵则完好无损,在微弱的光线下,隐约能看到卵壳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,灰白的卵壳表面,不时有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一闪而逝。

而在这些令人恶心的卵堆之间,以及四周的崖壁上,散落着许多残缺不全的尸骸。有人类的,穿着破烂的、式样奇特的皮袄,似乎是北地某个小部族的牧民。更多的,则是一些难以名状的怪物残躯——有的形似被剥了皮的巨蜥,却长着扭曲的骨刺;有的像是放大数倍的蠕虫,体表覆盖着冰晶般的甲壳,此刻已被撕裂,流出黄绿色的内脏;还有几具,依稀能看出人形,但肢体扭曲,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,覆盖着细密的鳞片,头颅破裂,露出非人的、带着利齿的口器。

战场。不,这更像是……一个被突然摧毁的、丑陋的巢穴。而那些卵,无疑是这巢穴的产物。

“嘶……”

一阵极其轻微、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冰面的声音,从卵堆深处传来。

李慕风身后,一百玄风骑瞬间进入战斗状态,刀锋弩箭,齐齐对准了声音来源。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,但面对如此诡异邪祟的景象,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。

李慕风握紧了手中长枪。他感觉到,右臂封印下的暗红煞气,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,猛地一冲,几乎要挣脱束缚!而丹田中那缕银白寒气,也自发地加速旋转,透出凛冽的寒意。

卵堆一阵蠕动。

几只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粘液、形似蜥蜴却有着昆虫般节肢和锋利口器的怪物,从破裂的卵壳和同伴的尸体下钻了出来。它们体型不大,约莫野狗大小,但复眼中闪烁着猩红嗜血的光芒,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,落在冻土上嗤嗤作响。

紧接着,是更多。十几只,几十只……它们从各个角落钻出,发出“嘶嘶”的怪叫,迅速聚集,形成了一个稀疏的包围圈,将李慕风一行人隐隐围在当中。动作迅捷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非生命的协调感。

是这些怪物,袭击了这里的部族?还是说,这些怪物,本身就是那“龙庭”制造或驱使的?那些扭曲的人形尸骸,又是什么?

疑问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。但此刻,已无暇细想。

“结圆阵!弩箭准备,射!”李慕风厉声下令,同时左手一按马鞍,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,竟主动向着怪物最密集处扑去!他必须弄清楚,这些东西,与敖烬,与“龙庭”,与体内这该死的煞气,究竟有何关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