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支通体乌黑、唯有箭簇闪烁着暗沉蓝芒的短弩箭,深深钉入他们身侧的地面或岩壁,箭尾兀自高频震颤,发出“嗡嗡”的余响。箭簇显然淬有剧毒,触地之处,冰霜蔓延,岩石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。
“将军!”
韩冲的怒吼如同惊雷,在洞穴入口处炸响!他浑身浴血,甲胄上多了数道新鲜的裂痕,显然一路冲杀进来并不轻松,但此刻他双目赤红,手持一柄血迹斑斑的斩马长刀,如同暴怒的雄狮,一马当先冲入洞中!在他身后,数十名玄风骑士如影随形,虽然人人带伤,队形也有些散乱,但气势如虹,瞬间将洞内残存的黑衣人隐隐包围。
“援军?!”三名黑衣人心胆俱寒。他们本就受伤,仪式被强行打断又遭反噬,此刻面对养精蓄锐(相对而言)、杀气腾腾的玄风骑精锐,哪里还有战意?
“撤!”其中一人当机立断,嘶吼一声,竟不再理会同伴和李慕风,挥手打出一片腥臭的黑色烟雾,同时身形急退,向着洞穴深处、那更加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逃去。
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,有样学样,各施手段,或掷出毒烟弹,或激发保命符箓,制造混乱,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遁入黑暗。
韩冲挥刀劈散毒烟,怒喝:“追!”
“不必了!”李慕风强提一口气,沙哑的声音阻止了他,“此地诡异,深处莫测,穷寇莫追。咳咳……”他又咳出两口血沫,脸色白得吓人。
韩冲急忙抢上前,单膝跪地扶住他,看到李慕风惨白的脸色、破碎的衣衫、尤其是右臂那诡异的状态,虎目含泪:“将军!末将来迟!您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慕风喘息着,借着韩冲的搀扶,艰难站起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穴,尤其是祭坛上那具布满裂痕的古龙骸骨和散落的幽蓝碎晶,“此地不宜久留,带上战死弟兄的遗骸,还有……搜集那些晶体碎块,小心接触,以寒玉或铅盒封存。这些黑衣人……死的补刀,伤俘带走,严加看管。速速退出黑风峪!”
“是!”韩冲见李慕风意识清醒,条理分明,心下稍安,立刻大声传令。玄风骑士卒训练有素,迅速行动起来,分出人手收敛战友遗体,小心拾取幽蓝碎晶,并将那些重伤未死的黑衣人粗暴地捆缚起来。
李慕风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,缓缓向洞口走去。每走一步,都牵扯着全身伤势,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,只是最后回头,深深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具暗金色的巨大骸骨。
古龙之骸……钥匙……星落……门……
敖烬的南侵,这隐秘的仪式,体内这诡异的煞气,还有那最终破碎(或遁走)的幽蓝晶体……这一切,究竟编织成怎样一张惊天的大网?那扇“门”,他们究竟想打开,还是……已经打开了某种缝隙?
寒意,比北境的冰雪更深,悄然爬上脊背。
当他被搀扶着走出洞穴,重新感受到峪口那带着血腥味的凛冽寒风时,天色依旧晦暗,分不清是深夜将尽,还是黎明未至。峪口外,留守的两百玄风骑已结阵肃立,虽然人人面带疲惫与尚未褪去的惊悸,但阵型俨然,牢牢扼守着要道。
“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等候在外的疤脸副统领见状,也是大惊。
“无妨,回营。”李慕风摇摇头,不再多言,在亲卫帮助下翻身上马。受伤的右臂只能用布带牢牢固定在身前,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锥心刺痛,但他腰背依旧挺直。
三百余骑,带着伤亡同胞的遗骸和俘虏,不再隐匿行踪,马蹄踏碎凌晨的寂静,向着大营方向疾驰而去。身后,黑风峪如同受伤的巨兽,沉默地匍匐在越来越亮的晨光(或只是天光?)中,那幽深洞口,仿佛一只无法闭合的、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几乎在李慕风撤离黑风峪的同时。
王都,皇城,养心殿东暖阁。
窗纸刚刚透出些许青白色。殿内温暖如春,龙涎香在错金螭兽香炉中静静燃烧,吐出袅袅青烟。然而,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冻结。
身着明黄常服、年约四旬的承平皇帝,面沉如水,负手立于窗前,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以及庭院中无声飘落的细雪。他并未回头,只是将手中那份墨迹尤新的密报,轻轻放在了身旁的紫檀小几上。密报旁,还有一份钦天监的星象急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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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几另一侧,武安侯、枢密院知院事赵胤,肃手恭立,眼观鼻,鼻观心,但微微低垂的眼帘下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古龙之骸?星落之力?血祭开门?”承平皇帝的声音不高,平静无波,却让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将头埋得更低,大气不敢喘,“赵卿,朕的北境之外,何时成了这等魑魅魍魉横行之地?李慕风的奏报,还有你枢密院的密探回报,都指向这黑风峪。敖烬不过是一把探路的刀,这祭坛,这仪式,才是‘龙王’真正的目的?”
赵胤躬身,声音沉稳:“陛下明鉴。李慕风将军浴血奋战,阵斩敖烬,挫敌锋芒,又及时察觉黑风峪异动,亲身犯险,探得如此骇人听闻之秘辛,厥功至伟,其忠勇可昭日月。然,据其所报及‘谛听’密探佐证,此番黑风峪之事,恐非寻常边患。那‘龙庭’所图,恐怕……远超劫掠侵地。其所言之‘门’,究竟通向何处,接引何物,尚是未知之数。但观其以活人血祭、唤醒古骸、接引异力之手段,邪异凶残,前所未见,不得不防。”
“不得不防……”承平皇帝缓缓转身,目光落在赵胤身上,那目光深邃,仿佛能洞穿人心,“朕记得,前朝《异闻录》残卷中,似有提及北方绝域有‘龙裔遗族’,奉古龙为祖,能御使冰火异力,其祖庭有‘龙门’,沟通幽眇……莫非,并非虚妄传言?”
赵胤心头一震,陛下竟连这等皇室密藏中的残篇都记得?他神色更恭:“陛下博闻强记,老臣叹服。枢密院甲字秘档中,亦有零星记载与此吻合,只是语焉不详。今番李将军亲身所历,方知传言非虚,且其势汹汹,其谋甚大。那幽蓝晶体,被其称为‘钥匙’,虽已破碎,但其效未明,其力残留,恐遗祸无穷。当务之急,一是稳守北境现有防线,令李将军所部加紧整备,并派遣得力干员及方术之士前往勘察黑风峪遗迹,解析晶体碎片与那古龙骸骨;二是严查境内,尤其是北境三州,是否有类似隐秘祭坛或邪徒潜伏;三是……”
他略微停顿,抬眼看向皇帝:“需加派精锐大军北上,一则增强北境行营实力,以应对‘龙庭’可能之报复或更大规模侵袭;二则……黑风峪之事,恐已打草惊蛇,需以防万一,若真有‘门户’洞开之险,必须有足够力量,将其扼杀于国门之外!”
承平皇帝沉默了片刻。暖阁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“准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一字千钧,“着兵部、户部、枢密院即刻合议,拟出增兵、粮秣、军械详案,三日内呈报。北境行营总管李慕风,探查有功,然身受重创,着即加派御医及宫中供奉丹药,星夜驰往诊治。黑风峪遗迹,由枢密院会同钦天监、将作监,选派精干人手,秘密处置。境内清查,由有司暗地进行,不得惊扰地方,引发恐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