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圣明!”赵胤深深一揖。
“另外,”承平皇帝走回御案后,提起朱笔,在一份空白的特旨上用印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赐李慕风‘天子剑’,北境军政,危急之时,可临机专断,先斩后奏。告诉他,朕的北大门,朕交给他了。守得住,封侯裂土,朕不吝赏赐。守不住……”
皇帝没有说下去,只是将那份特旨轻轻推到案前。
赵胤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绢帛,心中凛然。天子剑,非殊功及绝对信任者不赐,此乃莫大荣宠,亦是千钧重担。陛下此举,既是对李慕风能力的肯定,也是对北境危局的极度重视,更是将整个北境的安危,乃至可能蔓延的更大灾祸,都系于李慕风一身。
“老臣,代李将军,叩谢天恩!定将此旨意,及陛下殷殷期望,转达李将军!”赵胤跪地,行以大礼。
“去吧。”承平皇帝挥了挥手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愈发明亮、却也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白茫茫天色,“这雪,看来一时半刻,是停不了了。”
赵胤躬身退出东暖阁,走到殿外廊下。清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,卷着细雪,让他因暖阁燥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他握紧了袖中那份赐剑特旨,抬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。
李慕风……黑风峪……古龙之骸……星落之门……
一系列词语在他心中翻滚。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那个远在北境、此刻恐怕正重伤呕血的年轻将军,已经被推到了这场风暴最猛烈、最残酷的风眼中心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大步向着枢密院方向走去。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舞的、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。
王都的清晨,在一片看似祥和的静谧中醒来,唯有皇城深处那一道道加急发出的谕令和密信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,迅速向着帝国的各个角落,尤其是北方,蔓延开去。
而此刻,北境大营。
李慕风刚刚被搀扶下马,几乎站立不稳。秦先生早已带着医官和担架等候在营门,见状急忙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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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!抬入营帐!准备金针、雪魄玉蟾膏、还有那株五百年的玄参!”秦先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。
李慕风却摆了摆手,强撑着对迎上来的陈庆道:“派人……盯死黑风峪方向,任何异动,立刻来报。俘虏单独关押,严加审讯,重点问‘钥匙’、‘星落’、‘门’及‘龙王’动向……峪内所得碎晶,封存好后……送我帐中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终于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向前栽倒。
“将军!”
众人惊呼声中,秦先生眼疾手快,与陈庆一同将他扶住,放上担架。
“快!抬走!”秦先生吼道,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。
李慕风被迅速抬往中军大帐。无人注意到,在他昏迷过去、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,他那被紧紧包扎、却依旧透出诡异暗红纹路的右臂指尖,极其轻微地、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。
指尖所向,隐约是北方,黑风峪更北的、那片被永恒风雪笼罩的未知之地。
而在那个方向,极北雪原深处,黑色宫殿群中央,那座最高的玄冰金属巨殿内。
王座上的黑暗身影,缓缓地、缓缓地转动了一下那颗笼罩在阴影中的头颅,熔金般的竖瞳,穿透无数宫墙与风雪,仿佛“看”到了南方,那破碎的祭坛,那布满裂痕的古龙之骸,以及……那冥冥中一丝微弱的、属于“钥匙”崩碎时逸散的、独特的波动。
“碎了啊……”低沉、古老、毫无波澜的声音,再次于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响起,带着一种亘古的冷漠,“也好。残缺的‘钥匙’,本就无法打开完整的‘门’。就让风暴……来得更早些吧。”
“寒鳞、冰牙,到了何处?”
阴影中,一个嘶哑的声音回应:“回禀吾王,已至‘泣血原’,三日之内,可抵南人所谓‘北境’。”
“告诉它们,”王座上的身影,黄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流光,“不必再隐藏了。让南方的暖风,也尝尝……永冻的滋味。”
“是。”
阴影蠕动,一道更加冰冷、更加狰狞的气息,悄然融入殿外呼啸的暴风雪中,向着南方,疾驰而去。
北境荒原上,风声呜咽,卷起地面积雪,如同扬起的白色尘沙。天空阴沉,铅云低垂,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、都要持久的浩大雪暴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而这北境的风雪楼台,第一块承重的基石,已然出现了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