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绝峰坠冰狱立

东方,浩瀚无垠的碧波之上,星罗棋布的仙岛之中,一座被七彩霞光常年笼罩的孤峰之巅,云床之上静坐的白发老道,忽然睁开了紧闭千年的双眸。眸中似有星河幻灭,他抬指掐算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望向西北方向,低声自语:“地脉龙气,惊而复隐,杀伐断之……劫数?变数?晦涩难明……有趣。” 他身侧一柄悬于虚空、嗡鸣不已的古剑,随着他话语落下,渐渐归于平静。

南荒,十万大山深处,终年毒瘴弥漫的幽谷底部,漆黑的古老祭坛上,血池沸腾。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、只露出苍白下颌的身影,发出夜枭般嘶哑的笑声:“桀桀……断了?好,断得好!那群伪君子指望的‘真龙’没了,这浑水,才好摸鱼……传令,唤醒‘尸傀’,向北渗透,仔细探查那片雪原,尤其是……残留的龙气碎屑,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!”

西域,无尽黄沙深处,被风沙半掩的古老神殿残垣中,一个披着粗麻僧衣、皮肤干枯如树皮的老僧,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石制念珠。他面前粗糙的石板上,用不知名颜料绘制的简陋图案——一条扭曲的线,在某个节点突兀地断裂,旁边溅开数点暗红。老僧浑浊的眼珠望着图案,又仿佛透过图案望向虚空,喃喃道:“天命之刀,自折其锋;至寒之灵,封绝于渊。大争之世,序幕方启……只是,代价几何?” 他手中石珠,无声碎裂了一颗,化为齑粉。

更北之处,越过雪龙山,在那片被称为“永冻荒原”的生命绝地边缘,几座几乎与冰崖融为一体的简陋冰屋中,一些身着厚重白色毛皮、脸上涂着靛蓝色古老纹饰的人,走出了屋子。他们望着南方天际那不同寻常的、久久不散的浑浊与隐隐传来的震动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敬畏与忧虑。最年长的萨满跪倒在雪地中,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雪面上,用古老晦涩的语言,向着风雪吟唱、祈祷,手中骨杖上悬挂的兽牙与骨片,在风中碰撞,发出清脆而苍凉的响声。

龙风斩出的那一刀,霜雪封下的那座冰山,如同两颗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正以雪龙山为中心,向着整个天下,向着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、水面之下的存在,缓缓扩散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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崩塌渐渐停止。

雪龙山,或者说,曾经是雪龙山的地方,如今已是一片全新的、狰狞的地貌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凹陷,仿佛被天神用巨锤狠狠砸出的伤口。周围是堆叠如山的冰雪与岩石废墟,形成一圈环形的、崎岖混乱的“形山脉”。而在那环形山中央,凹陷的底部偏上方,那座巍然耸立的冰山,显得越发突兀、神秘、不可侵犯。

风雪依旧在呼啸,但已恢复了极北荒原常态的凛冽,不再带着那股天崩地裂的狂暴。尘埃渐渐落定,昏黄的天色开始透出惨白的光。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了许多的云层,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土地上,给晶莹的冰山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边。

联军大营中,无数望远镜、窥天镜、甚至一些稀有的探测法器,对准了那座冰山。他们能看到冰层下模糊的人形轮廓,能感受到那冰山散发出的、令人灵魂都欲冻结的极致寒意,却无法窥探其内部丝毫。任何探测的神念、法术波动,在触及冰山表面那层莹莹蓝光时,都如泥牛入海,消失无踪,甚至稍有不慎,便会被那寒意顺着联系反噬,冻伤神魂。

冰山静静地矗立着,如同大地之眼上一颗冰冷的泪滴,又像一座巨大的墓碑,埋葬着两位绝巅者的对决,埋葬着刚刚苏醒又遭重创的龙脉之灵,也似乎……埋葬着一个旧时代的某种可能,同时,无声地凝视着这个因它的出现,而暗流愈发汹涌的新时代。

遥远的、未被崩塌直接波及的雪原边缘,一群幸存的雪羚,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那片陌生的、高耸的冰晶巨柱。为首的雄羚不安地刨了刨蹄子,喷出阵阵白汽。

风卷起雪粉,掠过冰封的废墟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,仿佛在重复着一个无人能懂的呢喃。

余响未绝。

而新的篇章,已在寂静与寒冷中,悄然掀开了第一页,页面上空无一字,只有无尽的寒霜,与深埋冰下的、未定的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