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藏蓝工装

这件事大概得从八八年、八七年那会儿说起。那时我父亲还小,跟着我爷爷奶奶搬到了安新村居住。安新村在河津市东城区,当时属于新规划的城中村,在那年代挺特别——别处多是平房,这里却早早盖起了几栋六层高的居民楼。能住上带厨房厕所的楼房,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件大喜事,值得好好庆祝一番。

但搬进去也就安稳了几年,对门邻居家就出事了。那家就住在我家正对面,门对门,也就三四步的距离。男主人姓吴,是厂里的技术员,女主人姓赵,在街道工作,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,平时出入看着挺和睦温馨。就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傍晚,我父亲放学回家,察觉家里气氛不对,母亲和几个邻居聚在楼道里,面色凝重。一打听才知道,对门那位吴叔叔下午下班骑车回家时,在路口让一辆卡车给撞了,人当场就没了。那时邻里关系亲近,真可谓远亲不如近邻,吴叔叔为人厚道,常帮我家搬个煤、修个水管啥的,对于正上中学的我父亲来说,这是个挺沉重的打击,只是年纪尚小,那种悲伤还不算刻骨铭心。

吴叔叔去世后,没过两年,他妻子赵阿姨就通过单位协调,跟另一处地方的一户人家换了房,搬走了。接着搬进来的,是姓孙的一家人。新来的孙叔叔在文化局工作,戴副眼镜,挺斯文,孙阿姨是小学老师,他们有个女儿。两家很快又熟络起来,相处融洽。那时候,谁也没把前后两家邻居的变故往一块儿想,更没人觉得这房子本身有什么问题,毕竟孙家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
然而,孙家搬来没到三年,出事了。这次的事更吓人,因为它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
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,大概七八点钟。我父亲记得特别清楚,当时我们一家子正围在饭桌旁包饺子。那年月,吃顿饺子是改善生活,全家都重视,馅儿得精打细算,每个饺子几乎都得数着个儿下锅。屋里烧着炉子,暖烘烘的,一家人有说有笑,正忙活着,忽然就听见对门传来激烈的争吵声。

孙家是知识分子家庭,搬来后从来没红过脸,这次吵得却异常凶。听声音,是孙叔叔在嘶吼,但吵嚷中隐约能分辨,对方似乎不是孙阿姨,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后来才知道,那是孙叔叔的亲姐姐,那天过来不知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。

争吵声越来越大,还夹杂着摔打东西的动静。我爷爷放下擀面杖,皱眉说:“这吵得也太凶了,别出什么事,待会儿得过去劝劝。” 话音还没落,就听得对门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,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闷响,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。

随后,一切争吵声戛然而止。

楼道里死寂了几秒钟,然后,对门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。

“坏了!” 我奶奶脸色一变。大人们反应过来,纷纷扑到朝南的阳台和窗户边,探头往下看。我们家住四楼,借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光,能看到一个人影扭曲地趴在一楼水泥地上,周围似乎还有散落的东西——那是孙叔叔平时侍弄花草用的瓦盆和杂物。他竟从六楼自家的阳台跳了下来!因为楼下堆着杂物,坠落受到的撞击更为惨烈,人当场就不行了。

这件事对整个单元,尤其是住在对门的我们家,冲击巨大。一是为好好一个人突然没了感到痛心,二来,总觉得这楼里接连出事,透着不祥。可人已经没了,后事还得办。那几天,楼道里总是弥漫着香烛纸钱的味道,孙家亲友的哭声时断时续。

回过头说,正是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小事,让我们家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,把前后两任邻居男主人的横死隐隐联系了起来。

那天晚上,孙叔叔跳楼后,邻居们都下去帮忙,一片混乱。等家里人身心俱疲地回来,打算收拾晚上包了一半的饺子时,赫然发现——刚包好的、整整一盖帘板(一种用高粱秆编成的圆形盛放饺子的器具)的饺子,不翼而飞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