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撞出嗡嗡的回响,显得格外突兀、刺耳,甚至带着几分滑稽。
整个世界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殿内那恐怖的杀意狂潮,似乎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给硬生生噎住了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。
陆仁贾喊完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软地顺着冰冷的廊柱滑下去,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冷汗像小溪一样顺着额角鬓发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。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
时间,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煎熬。
每一息,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
殿门内,那凝固的剪影终于动了。极其缓慢地,转了过来,正对着殿门的方向。陆仁贾甚至能想象出,曹正淳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睛,此刻正透过门缝,像毒蛇一样钉在自己身上。
殿内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冷,仿佛从九幽地府深处渗出来的笑声。
“呵……”
那笑声钻入陆仁贾的耳朵,比刚才的碎裂声更让他毛骨悚然。不是震怒的咆哮,不是暴戾的呵斥,而是一种……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、极其可笑之事的、带着浓浓玩味和刺骨寒意的轻笑。
“巧舌如簧……” 曹正淳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沉沙哑,却清晰地穿透殿门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陆仁贾的心上,“倒有几分……急智?”
陆仁贾浑身一抖,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冻结。
“拖下去。”
曹正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诏狱里,好生‘静思’三日。学学……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那冰冷的玩味几乎化为实质,“……什么叫规矩。”
殿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,两个面无表情、眼神如同死水、穿着暗红色贴里服的魁梧番子,像两道没有生命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。他们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陆仁贾一眼,一人一边,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,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。
双脚离地,陆仁贾像一只待宰的鸡雏被拎着。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合着冷汗,模糊一片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殿内昏黄烛光映照下,曹正淳端坐于书案后的半张侧脸。蟒袍的金线在光影下泛着冷硬的光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嘴角,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,带着一丝洞穿一切、令人彻骨生寒的嘲弄。
完了。
陆仁贾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,在无边的冰冷和黑暗里,反复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