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这阎王没吃这套!他那点临时抱佛脚的“祥瑞论”,在曹正淳这种掌控生杀大权、见惯了无数阿谀奉承的老狐狸眼里,大概就是个蹩脚又可笑的小丑表演!
“拖下去。”
三个字。冰冷,平静,毫无波澜。像在吩咐手下扔掉一件碍眼的垃圾。
宣判,落定。
“诏狱里,好生‘静思’三日。” 曹正淳的声音顿了顿,那停顿里蕴含的玩味,比最锋利的刀锋还要冰冷,仿佛已经洞穿了陆仁贾所有拙劣的表演和绝望的挣扎,“学学……”
他刻意拉长了尾音,每一个音节都像钝刀子割肉。
“……什么叫规矩。”
轰!
陆仁贾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眼前阵阵发黑。诏狱!东厂诏狱!那个传说中进去就脱层皮、九死一生的人间炼狱!三天?静思?学规矩?这他妈是缓刑!是钝刀子割肉!是要把他扔进十八层地狱去“学习”!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殿门,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昏黄的烛光吝啬地漏出来一线,像垂死者的目光。
两个身影,如同从墓穴里爬出的僵尸,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。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贴里服,身材魁梧,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废弃的枯井,里面映不出任何活物的影子。雨水落在他们肩头的油布上,悄无声息地滑落,仿佛连水珠都不敢在他们身上停留。
正是刚才站在殿外阴影里的那两个番子。
他们看都没看瘫软在地、抖成一团的陆仁贾一眼,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污泥。一人一边,动作精准、迅捷、毫无拖沓,两只铁钳般、带着厚厚老茧的大手,如同抓小鸡仔一样,精准地扣住了陆仁贾两条软绵绵的胳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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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!那手上的温度,比浸透雨水的青石地面还要冷上十倍!像两块千年寒冰,瞬间冻结了陆仁贾手臂上的神经。
“呃!”陆仁贾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不成调的呜咽,那是恐惧和剧痛挤压出来的本能反应。那两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,根本不容他有丝毫反抗,甚至不容他做出任何反应,就像拎起一袋没有骨头的烂肉,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冰冷湿滑的地上提溜了起来!
双脚瞬间离地!
陆仁贾整个人悬在了半空,像一只被猎人提着耳朵、即将开膛破肚的兔子。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脸上,混合着还在不断涌出的冷汗,糊住了眼睛。世界在他眼中颠倒、旋转。他看到了殿外漆黑的、雨丝连绵的夜空,看到了廊檐下滴落的浑浊水珠,看到了远处值房门口几个探头探脑、又迅速缩回去的、同样惊恐的灰褐色身影。
最后,他的视线,在身体被粗暴地扭转、拖向殿外更深沉的黑暗时,无可避免地、绝望地扫过了那条敞开的殿门缝隙。
缝隙内,昏黄的烛光下,巨大的紫檀书案后,端坐着一个身影。
金线绣成的狰狞蟒纹,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尊贵的光泽。曹正淳并没有看向门外,他微微低着头,侧脸隐在光影的明暗交界处,只能看到一个冷硬如刀削的下颌线,和一只随意搭在扶手上、保养得宜、骨节分明、带着一枚温润翡翠扳指的手。
而那只手的拇指,正有一下、没一下地,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扳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