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急智喝破“碎平安”

就在陆仁贾视线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的前一瞬,曹正淳似乎有所感应,极其缓慢地、微微侧了侧脸。

那张脸的大部分依旧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只有嘴角,极其细微地、向上勾了一下。

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
那是一个弧度。冰冷,嘲弄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、俯瞰蝼蚁挣扎的洞悉和玩味。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,临死前最后徒劳的扑腾。

那弧度,比最锋利的诏狱刑具,更深刻地烙印在陆仁贾的视网膜上,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!

然后,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、决绝地合拢,彻底隔绝了那线昏黄的光,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。

“走!” 左边那个死人脸的番子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、沙哑、毫无情绪的命令,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骨头。

陆仁贾的双脚终于沾到了地面,却不是站立,而是被粗暴地推搡着、拖拽着,踉踉跄跄地向前。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,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。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冰冷,好几次他几乎要摔倒,都被那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胳膊,像拖拽一个沉重的麻袋,毫不留情地向前拖行。

“大…大人……” 陆仁贾牙齿打着颤,试图挤出一点声音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祥瑞…真的是祥瑞…督公他老人家洪福齐天……” 他语无伦次,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,重复着那套自己都不信的鬼话。

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番子,终于有了点反应。他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,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、近距离地落到了陆仁贾涕泪横流、惊恐到扭曲的脸上。

那眼神里,没有任何怜悯,没有任何好奇,甚至连一丝厌恶都欠奉。只有一种彻底的、看死物般的漠然。

“闭嘴。” 他开口,声音同样沙哑低沉,比雨水更冷,“再多说一个字,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,扔去喂狗。”

那冰冷的漠然和毫不掩饰的杀意,瞬间掐灭了陆仁贾喉咙里所有的声音,只剩下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。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所有的挣扎和言语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
他被粗暴地推搡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东厂深处更浓重的黑暗。雨水冰冷,道路湿滑,两旁是高耸的、压抑的黑色院墙,像巨大的、沉默的怪兽,吞噬着一切光亮和希望。只有那两个死人脸番子拖拽他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雨夜里回荡,嗒…嗒…嗒…如同通往地狱的丧钟。

诏狱!东厂诏狱!

这三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反复烫烙着陆仁贾的神经。那里面有什么?剥皮?抽筋?刷洗?灌铅?还是那些连名字都让人不寒而栗的、专门用来摧毁人意志和身体的恐怖刑具?

“学规矩……” 曹正淳那冰冷玩味的声音,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。

学规矩?去地狱里学规矩!
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黑色幽默感,混杂着极致的恐惧,猛地冲上陆仁贾的心头。他这条刚穿越过来的、还没捂热乎的社畜小命,难道就要终结在明朝东厂“新员工入职培训”——诏狱三日游里?

“噗通!”

一个趔趄,陆仁贾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、布满水洼的青石板上,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。那两只铁钳般的手没有丝毫停顿,依旧像拖死狗一样,把他从泥水里硬生生拽了起来,继续向前。

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屈辱的泪水和污泥,糊满了他的脸。

他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视线,看到前方雨幕深处,一扇巨大、厚重、布满锈迹和暗红色可疑污渍的漆黑铁门,如同地狱的入口,在昏黄摇曳的风灯光线下,缓缓地、无声地,向他敞开了狰狞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