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考成簿上朱笔动

档案房里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番子们,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,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,眼神里的恐惧迅速被更复杂的嫉妒和渴望所取代。

陆仁贾看着那银子和茶叶,没有立刻去碰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这是犒赏,是拉拢,更是一副更沉重的枷锁。把他牢牢捆在这架名为“东厂”的战车上,捆在这套由他亲手建立、却注定沾满血腥和恐惧的“规矩”上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没有先拿银子,而是拿起了那罐茶叶。冰凉的瓷罐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
他抬起眼,看向刘瑾,脸上慢慢挤出一个极其公式化的、看不出喜怒的笑容:

“谢档头厚赏,谢刘公公跑这一趟。”

他的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恰当的感激。

“卑职,定当竭尽所能,不负档头期望。”

刘瑾满意地笑了,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扭着腰走了。

档案房里重新剩下他一人。

陆仁贾放下茶叶罐,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银锭。

然后,他再次拿起那支朱笔。

在新的、空白的纸上,缓缓写下三个名字——正是刚才那三个被划了叉、走向诏狱的番役的名字。

在每个名字后面,他并没有记录他们的“过错”,而是用极其工整的小楷,写下:

【罚银:五两。】 【罚银:五两。】 【罚银:五两。】

共计:十五两。

他看着那三个名字和后面的数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拿起一块最大的银锭,约莫十两重,揣进了自己怀里。

又将剩下的十两碎银和那罐茶叶,轻轻推到了桌案一角,对着空无一人的档案房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宣布某种新的、更隐晦的“规矩”,声音平静无波:

“他们的‘罚银’,我先代为‘保管’。”

“剩下的,充作‘公中茶水电炭’之用。”

角落里,隐约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、松口气的声音,还有更多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目光,投射在他看似单薄的背影上。

那本摊开的考成簿,静静躺在那里。

朱笔的痕迹,猩红刺目。

新的“规矩”,已然开始运转。冰冷,高效,且无比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