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笔不再犹豫。
尖锐的叉!猩红刺目!
一个,两个,三个!
每落下一个叉,就像一把无形的铡刀斩落。那三人脸色瞬间死灰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绝望的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,划过肮脏的脸颊。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诏狱,“叙旧”。张阎那里的“叙旧”。
档案房里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那三个被划了叉的人粗重、绝望的喘息声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陆仁贾放下了笔。
朱砂的腥气淡淡地散开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魂不守舍的人。经过那三人时,没有丝毫停留。
“档头有令,”他的声音干涩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像冰冷的铁片刮过,“‘工效’最劣者,自去诏狱。”
那三人猛地一颤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其中那个曾撞过他的膀大腰圆的汉子,腿一软,噗通一声瘫倒在地,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,骚臭味弥漫开来。没人嘲笑他,只有更深的恐惧攥紧了每一个人。
另外两个面如死灰的番役,像是被抽走了魂,机械地转过身,踉踉跄跄地、自己朝着门口走去,走向那条通往诏狱的路。没有人押送,但比被押送更令人绝望。
门被拉开,又合上。带走了最后一点声息。
剩下的人,如同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,个个虚脱般佝偻着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陆仁贾看着那本摊开的、墨迹未干的考成簿。上面猩红的圆圈、三角和刺眼的叉,像一张咧开的、嘲讽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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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散了吧。”他挥挥手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。
众人如蒙大赦,却不敢立刻就走,只是小心翼翼地、无声地后退,散去,回到那些高大的书架阴影里,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。
陆仁贾独自坐在条案后,看着那支搁在砚台上的朱笔,笔尖的残红如同新鲜的血迹。
值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。
刘瑾刘公公捏着兰花指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讨好和审视的古怪笑容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小火者,手里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。
“哎呦,陆小哥儿…哦不,陆管事,”刘瑾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,“忙着呢?档头惦记着你这边‘考成’初试,特地让杂家过来看看,顺便啊…”
他对小火者使了个眼色。小火者上前,将那个布袋放在条案上,袋口松开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、足有二十两的官银!
“…把这次的‘冰炭敬’给你送来。档头说了,往后啊,你这边的‘敬仪’,按这个数走。”刘瑾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还有,这是档头特意赏你的新茶,雨前龙井,香着呢!”
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罐,放在银锭旁边。
银子闪着诱人的冷光,茶叶罐精致小巧。与桌上那本猩红点点的考成簿,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