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沉默地看着桌上的东西。那白晃晃的光,刺得他眼睛有点疼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这不是酬劳,是买命钱。是把他和他的“工效考成法”彻底绑上档头战车的绳索,是用糖衣包裹的、喂给他和所有人的毒饵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里的冰冷。他伸出手,没有去看任何人,动作缓慢却坚定地,从钱袋里拣出最大的一锭官银,约莫十两重。冰冷的金属握在掌心,沉甸甸的,几乎压弯他的手腕。
他把它揣进了自己贴身的怀里。布料隔绝了那冰冷的触感,却隔不开那份重量。
然后,他将剩下的十两散碎银子和那罐茶叶,往桌案中央推了推。
(小爆点)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假装忙碌、实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番役,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依旧在发抖的老书吏身上。
“他们的‘罚银’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,像冰冷的铁珠砸在地上,“我先代为‘保管’。”
没有指名道姓,但所有人都知道“他们”是谁——那三个此刻恐怕正在诏狱哀嚎的倒霉蛋。
“剩下的,”陆仁贾的手指点了点那堆碎银和茶叶,“充作‘公中茶水电炭’之用。以后值夜,可点两盏灯。每日…多供一壶热水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这番话,比刚才刘瑾带来二十两银子更让人震惊!
他竟然…竟然把到手的银子分了?!虽然大头自己拿了,虽然用的是“罚银”和“公中”的名头,但这…这不合规矩!东厂哪有过这规矩?哪位上峰吃了肉,还会记得给下面人留口汤渣?不把骨头里的髓吸干就算仁慈了!
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陆仁贾身上,里面的情绪剧烈翻腾,从难以置信到惊疑不定,再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敢表露的…活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