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书吏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点碎银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去,肩膀却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。
那个之前给陆仁贾端过肉汤的瘦高个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看着那壶未来可能存在的“热水”,眼神发直。
陆仁贾不再看他们。他重新坐回条凳上,拿起一本卷宗,摊开,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从这一刻起,不一样了。
恐惧依然是根基,但现在,上面嫁接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一点看得见的、冰冷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“利”。
他听到角落里传来极其细微的、纸张被更快速翻动的声音,听到有人轻轻咳嗽一声,重新拿起了笔,蘸墨的声音都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一点点。
那本摊开的《工效考成簿》还放在一边,朱红的印记依旧刺眼。
但此刻,它的旁边,多了一小堆闪着微光的碎银,和一罐散发着清香的茶叶。
冰冷的“规矩”缝隙里,第一株名为“利益”的毒草,被他亲手种了下去。
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,结出什么样的果?
陆仁贾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在这吃人的东厂,想活下去,光让人怕,是不够的。
还得…让人有点盼头。
哪怕这点盼头,是用别人的血肉和自己的良心换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