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督公赐宴鸩酒边

一股极致的荒谬感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,猛地压过了恐惧!

他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、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和受宠若惊的笑容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夸张的感激:

“督公天恩!卑职何德何能,竟蒙督公赐下如此…如此‘玉液琼浆’!”他双手颤抖着,却异常郑重地捧起那只犀角杯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他没有立刻喝,而是将酒杯高高举起,对着明亮的烛光,眼睛眯起,做出极其陶醉地深吸一口酒气的模样,嘴里啧啧称赞:“香!真是好酒!观其色,澄澈琥珀,乃陈年佳酿!闻其香,醇厚绵长,必是御窖珍藏!”

他的动作浮夸,语气激昂,像个最蹩脚的品酒师,试图用尽所有词汇来赞美这杯索命的毒酒。

曹正淳看着他这番表演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,随即又被那层油蜡般的浑浊覆盖,嘴角那丝玩味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。

陆仁贾夸赞完毕,将酒杯缓缓端到唇边。就在杯沿即将碰到嘴唇的刹那,他的手腕猛地一抖!

“哎呀!”

一声惊呼!

满满一杯酒液,因为他“激动”过度,“失手”全部泼洒了出来!琥珀色的酒液溅在他灰褐色的番子服前襟上,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,更多的酒则泼在了华丽的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那接触点周围的地毯绒毛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变黑卷曲!

陆仁贾像是被自己的笨拙吓傻了,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,脸上写满了“惶恐”和“懊悔”:“卑职该死!卑职该死!竟如此毛手毛脚,糟蹋了督公的赏赐!污了督公的地毯!卑职罪该万死!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力磕头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
厅内死寂。

只有酒液在地毯上缓慢渗透发出的轻微声响,和陆仁贾额头磕地的闷响。

曹正淳没有说话。他看看地上那滩迅速变黑损坏的地毯,又看看磕头如捣蒜、胸前一片狼藉、浑身抖成筛子的陆仁贾。

他手中的钢胆,再一次,“喀啦”、“喀啦”地,缓缓转动起来。

那声音,在寂静无声、奢华压抑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令人毛骨悚然。

过了许久,或许只是一瞬,曹正淳那懒洋洋的、带着鼻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听不出喜怒:

“毛手毛脚,不成体统。”

“滚下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