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璇玑策定盐枭乱

夜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,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瓦、石板和庭中那棵老槐树的叶片上,哗啦啦一片巨响,将整个东厂衙署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喧嚣之中。

值房内,灯火通明,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曹正淳负手站在窗前,只留下一个蟒纹深邃的背影,望着窗外被暴雨蹂躏的庭院,沉默不语。那股无形的、沉重的威压,却比窗外翻滚的乌云更令人窒息。

几位掌刑千户、理刑百户垂手立在下方,个个脸色凝重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空气中弥漫着失败后的焦躁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
“整整三个月!”一个性急的千户终于忍不住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,“折了七个弟兄,线断了三次!那帮杀才滑得像泥鳅!每次围上去,不是扑空,就是碰上硬茬子,死伤惨重!他们的货难道能飞天遁地不成?!”

“水路、陆路,明卡暗哨,能设的都设了!”另一个百户接口,语气带着疲惫和困惑,“他们就像能未卜先知!总能找到缝隙钻过去!要么就是…就是咱们这边…”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——有内鬼。

“够了。”曹正淳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冷的铁,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抱怨和猜疑。他没有回头,“杂家要的不是诉苦,是法子。”

值房里顿时死寂,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。众人低下头,无人敢接话。法子?要有法子,何至于此?

就在这时,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刘公公侧身进来,快步走到曹正淳身后,躬着身子,压低声音急促地耳语了几句,一边说,一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。

几位千户百户都注意到了,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门口,带着疑惑。这种级别的会议,谁敢来打扰?

曹正淳的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门再次被推开。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

陆仁贾走了进来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低等番役服,洗得发白,甚至还有些未完全拍掉的档案房灰尘。头发被外面的雨水打湿了几缕,贴在额角,显得有些狼狈。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、边缘似乎还有些破损的宣纸,神色紧张,嘴唇抿得发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,是一种豁出去了的、带着某种狂热的光。

在这满堂绯袍锦绣、气息彪悍的东厂高层中,他像一只误入虎群的、湿漉漉的土狗,格格不入,无比扎眼。

“噗…”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,随即立刻忍住。更多的目光是冷漠、审视和不耐烦。

“卑职…档案房见习番役陆仁贾,叩见督公,叩见各位大人!”陆仁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手里的宣纸卷轴差点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