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正淳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渺小身影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说。”只有一个字。
陆仁贾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。他猛地将手中那卷厚厚的宣纸在地上“哗啦”一下展开!
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,而是由许多大小不一的宣纸碎片、甚至还有背面写了字的旧公文,用米浆仔细粘拼接合而成的一张巨大的、怪异的“地图”!
图纸上山川河流只用简单的墨线勾勒,但上面却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的、蝇头小楷写就的标注、箭头、符号以及一种谁也看不懂的、纵横交错的网格!不同的线路用不同颜色的劣质颜料(似乎是偷用了档案房修复古籍的朱砂、石绿)区分,重点区域还画着诡异的圈点和星象符号!
整张图看起来杂乱、潦草、甚至有些疯癫,像极了街边算命先生骗人的鬼画符,但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、极其专注的偏执感。
“启禀督公!”陆仁贾的声音陡然拔高,因激动而破音,在安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,“此乃卑职效仿古人‘河图洛书’、‘璇玑天衍’之术,结合近期案卷纪要、江湖流闻、乃至天象异动,推演而成的‘私盐妖氛流转乾坤图’!”
他上来就先声夺人,用最玄乎的话术包装。
几位千户百户脸上的讥诮和不耐烦更浓了。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开口呵斥。
但陆仁贾根本不给他们机会,语速快得像爆豆,手指在那张巨大的“鬼画符”上飞快地移动,根本不容打断:
“督公请看!此乃漕帮日常卸货之码头(手指一个朱砂点),妖氛平缓,此为‘明修栈道’!而其真正藏匿转运之‘暗度陈仓’之处,绝非以往排查之旧仓!”他的手指猛地划向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、标注着无数细小箭头的区域——“在此!废弃的前朝永丰仓旧址!看似荒僻,然其地下有半塌陷之暗渠,直通北运河支流!水退则隐,水涨则通!此乃天时之利!”
一个百户忍不住冷笑:“胡说八道!永丰仓废墟搜过三次!毛都没有!”
“搜的是地上!”陆仁贾猛地抬头,眼睛赤红地瞪过去,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气势,“地下暗渠入口不在仓内!在三百步外一座破败河伯庙的神龛之下!需挪动三尊早已残破的石像,按特定方位转动,方能开启!此乃卑职比对七份不同年代城建舆图与地方志异闻录,推算出的‘阵眼’所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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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百户被他瞪得一怔,竟一时语塞。
陆仁贾的手指又猛地移向另一片用绿色标注的复杂网格:“再看其陆路转运!绝非依靠大股人马!而是化整为零!利用每日清晨往城内送菜、送柴、收夜香的骡马队!将盐包分装,混入菜筐、柴捆、甚至粪桶夹层!走的是五城兵马司与各坊市衙役交接班的空隙!路线分散,但最终汇聚点——不在任何商铺仓库!”他的手指重重戳在一个画着黑色骷髅标记的点上——“在此!西城‘慈济’善堂!以其每日大量消耗物资、人员繁杂为掩护,进行二次分装!此善堂背后东家,与漕帮三当家有姻亲之旧!”
又一个千户皱眉:“这些…你从何得知?”
“漕帮七年前内部争斗卷宗!三当家心腹被沉塘前,其家眷变卖之物清单中,有大量赠予‘慈济’善堂之记录!远超常理!”陆仁贾对答如流,语速丝毫不减,“还有!其所以能屡次避过我方围捕,非仅内鬼!更因…”他的手猛地拍向地图上几个用血色朱砂标记的、看似随机的点,“他们并非依靠人力传信!而是利用京城地下纵横交错的泄洪暗道!以特定声响,如敲击铁管、利用水流冲击铃铛为号!不同组合,代表不同含义!这些暗道图,部分藏于工部旧档《京师水利疏浚摘要》附图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