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滔滔不绝,每一个结论背后,都立刻甩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、却又被他强行串联起来的碎片信息来源——某年的市井流言记录、某份被忽略的商铺账目副本、某次不起眼的邻里纠纷卷宗里提到的异常声响、甚至某本野史笔记里关于前朝地下秘道的传说…都被他挖了出来,填塞进他那套庞大的、疯狂的推理体系里!
整个值房鸦雀无声。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,和陆仁贾那嘶哑、急促、却带着一种诡异说服力的声音。
他说的这些,单独拎出任何一点,都像是疯子的臆语。但当所有这些荒诞的、零碎的、来自尘埃角落的碎片,被一种偏执到极点的逻辑强行整合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时,竟编织成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、却又无法立刻驳斥的巨网!
几位千户百户脸上的轻蔑和讥诮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和深深的震撼。他们看着地上那张巨大的、疯狂的“鬼画符”,又看看那个跪在地上、状若疯魔、却似乎真的窥破了某种可怕真相的低等番役,只觉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这…这到底是什么妖孽?!
曹正淳不知何时已走到那张“乾坤图”前,负手低头,默默审视。蟒袍的金线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、箭头和诡异的符号,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只有雨水疯狂敲打窗棂。
良久。
曹正淳缓缓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真正地、落在了汗流浃背、几乎虚脱的陆仁贾脸上。
他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那不是笑,是一个冰冷的、锐利的、如同刀锋出鞘般的弧度。
“刘瑾。”
“奴婢在!”刘公公立刻躬身。
“照着这张‘图’,”曹正淳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,“拿人。”
“是!”刘公公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曹正淳的目光最后掠过地上那幅耗尽陆仁贾心血的“璇玑策”,淡淡地抛下一句:
“画得不错。”
“以后,密报,就按这个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