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被张阎悄悄找来的老仵作也验完了毒,他肯定地对陆仁贾说:“大人,此毒绝非诏狱的‘牵机’。‘牵机’见血封喉,色泽清亮。此毒虽也剧毒,但色泽暗沉,应是苗疆一带的‘腐骨瘴’,毒性更烈,但发作稍慢…造价也更昂贵。”
果然!
陆仁贾心思电转。凶手布局周密,故意留下指向东厂的线索,却又在细节上露出破绽——用了更贵的毒,偷了已死番子的腰牌。这分明是既要嫁祸,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耍!
是谁?既有能力调动“鬼手”这样的组织,又能轻易拿到东厂内部库存的腰牌,还对东厂手段如此熟悉?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型。
然而,就在他刚理清头绪,准备下令深挖之时,一队盔明甲亮的御林军突然再次闯入,为首的是一个大太监,手持明黄圣旨。
“陆仁贾接旨!”
陆仁贾心中一沉,立刻跪下。
那太监展开圣旨,尖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东厂理刑百户陆仁贾,稽查太子遇刺一案,办事不力,更有纵容下属、破坏现场之嫌!即日起,停职查办!一应人犯证物,移交大理寺审理!钦此!”
如同一声惊雷,在所有东厂番子头顶炸开。
陆仁贾猛地抬头,只见那传旨太监身后,大理寺卿带着人马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而更远处,几名身着华贵补服的文官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,嘴角似乎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移交大理寺?此案一旦离开东厂之手,黑的白的,就全由别人说了算了!
他瞬间明白了。
这不是查案,这是一场针对东厂的、蓄谋已久的政治绞杀!
从他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,或许从他开始查案的那一刻起,对方就已经算准了他的每一步。所谓的十二个时辰,根本就是个笑话。对方根本不会给他时间查明真相!
东厂这把刀,太快太利,早已引得朝野上下无数人忌惮。太子的遇刺,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借口,一个将东厂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机会。
而他陆仁贾,这个刚刚崭露头角、被督公推出来顶雷的“妖才”,就是这场绞杀中,第一个被推上砧板的…替罪羔羊。
两个御林军士兵上前,粗暴地卸了他的腰刀,除去了他的官帽。
冰凉的铁链,哐当一声,锁住了他的手腕。
陆仁贾看着那代表皇家威严的明黄圣旨,又看向远处那些模糊却得意的面孔,一颗心直坠冰窟。
这口泼天的黑锅,终究还是结结实实,扣在了他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