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再叩首,抬起头,脸上已不见惶恐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静。他声音清晰,语速不快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:
“陛下,周大人所言,看似有理,实则经不起推敲!”
一语惊四座!周廷儒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:“黄口小儿,安敢妄言!”
“卑职不敢妄言,只依情理、循逻辑,为陛下剖析此局!”陆仁贾毫不退缩,目光灼灼,“周大人说铁证如山,证据无非有二:一,守卫是东厂的人;二,箭矢来自东厂哨位。对吗?”
“难道还不够?”周廷儒冷笑。
“远远不够!”陆仁贾声音陡然提高,“请问周大人,若您家中遭了贼,是否就因为贼是从您家大门进来的,便断定是您自己偷了自己家?此乃其一,逻辑不通!”
“其二,东厂护卫太子,乃天大职责。太子若安然无恙,东厂有功无过;太子若有丝毫损伤,东厂上下皆要陪葬!此乃常识!试问,东厂上下是集体得了失心疯,还是要集体自寻死路,才会在自己负责护卫、自己设立哨位的地方,用自己标识的箭矢,去行刺太子?这岂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东厂干的?天下可有如此蠢笨的凶手?还是周大人觉得,我东厂上下,都是此等蠢笨如猪之辈?”
他语速加快,句句如刀,砍向对方逻辑的漏洞。周廷儒一时语塞,脸色涨红:“你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或许是东厂内部个别人所为…”
“好!就算是个别人所为!”陆仁贾立刻抓住话头,“那更奇了!此人能在东厂严密的护卫体系内,精准找到哨位漏洞,避开所有同僚耳目,射出那致命一箭,事后还能在东厂内部严密封锁下消失得无影无踪——周大人,您不觉得,拥有这等本事的人,若真想栽赃东厂,搞到几支东厂的箭,找个东厂的哨位射出去,是不是太容易了些?这究竟是东厂刺杀太子,还是有人处心积虑,要借太子之事,行那铲除异己之实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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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哗——”御书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陆仁贾这话,简直是把遮羞布直接扯了下来!
“放肆!”周廷儒厉声喝道,“你这是在影射朝中大臣!”
“卑职不敢影射任何人!”陆仁贾再次叩首,声音却更加铿锵,“卑职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!一种比‘东厂集体发疯刺杀太子’更合理、更符合逻辑的可能性!陛下明鉴万里,自有圣断!”
他顿了顿,缓和了一下语气,继续道:“陛下,此事的关键,从来就不在于箭从哪里射出来,而在于——谁最希望看到太子遇刺?谁最希望看到东厂因此倒台?谁又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好处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迎向那片烟雾后的帝王:“陛下,太子乃国本,东厂是陛下手中利刃。国本动摇,利刃折损,亲者痛,仇者快啊!此刻若不由分说便自断臂膀,严惩东厂,正中那幕后真凶下怀!届时,真凶逍遥法外,朝廷失去缉凶之力,太子殿下安危谁人来保?请陛下三思!”
一番话,如连珠炮发,又似冷水泼入滚油。御书房内死寂一片。
周廷儒等言官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。陆仁贾没有直接为他们定罪,却用一连串的逻辑拷问,将他们逼到了“不顾大局、亲痛仇快”的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