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家是不是该赏你?”
我喉咙发干,勉强从被挤压的胸腔里挤出声音:“卑…卑职不敢…全赖督公…栽培…仰仗厂威…”
“厂威?”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淬着毒,“咱家的厂威,是陛下给的。陛下的心思…”
靴底微微转动,碾磨着我的肩骨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“…那是九重天上的云,看得见,摸不着。今儿个能让你在这宫里站着说话,明儿个…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…就能让咱家,还有你,以及诏狱里你那些相熟的、爱听‘福报’的死囚,全都变成…说不出话的枯骨。”
“你今日能言善辩,搬弄你那套‘乾坤脉络’,替咱家洗了这冤屈。很好。可你也把这东厂,再次架在了火堆上。多少双眼睛看着?多少人心底恨着?你猜,若是下次,再有刀子递过来,是会先捅穿咱家的心窝,还是先割了你这条…过于能言善辩的舌头?”
我浑身一凛。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,比地上的积水更凉。
我明白了。
御书房里的胜利,是刀尖上的舞蹈。我驳倒的不仅是那几个言官,更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。我替东厂争回了清白,却也再一次成为了众矢之的。曹正淳是在告诉我,伴君如伴虎,而东厂,永远是悬在深渊之上的钢丝。我今天能走好,不代表下次不会摔得粉身碎骨。他此刻的羞辱,既是警告我不要得意忘形,也是在提醒我,我和他,和整个东厂的命运,早已捆死在一起。
一荣未必俱荣,一损必定俱损!
“督公…教诲的是…”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每一个字都带着肩胛骨的剧痛,“卑职…狂妄…不知…天高地厚…险些…酿成大祸…”
“哦?”他尾音上扬,似乎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,靴底的力量稍稍松懈了半分,让我得以喘一口气。
“那你说说,该如何?”
我知道,这是最后的考题。答对了,方才的碾肩便是“教诲”;答错了,可能就真是“碾碎”。
脑中飞速转动,那些现代职场里学来的保命哲学在疯狂叫嚣——领导说你错了,你就得认,认得更狠,还要给出领导想要的“改正方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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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卑职…往后…当谨言慎行…多听,多看,少…卖弄唇舌…”我喘着气,艰难地说道,“一切…以督公马首是瞻…东厂的威仪…不在于…一时口舌之快…在于…在于…”
我顿了一下,猛地想起他靴底那冰冷的触感和绝对的力量。
“…在于…能让所有人…都像卑职此刻一样…懂得…低头。”
话音落下,夹道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脚步声,和我的心跳如擂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