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——”不知是谁没忍住,低笑出声,随即又赶紧捂住嘴。
赵无极的脸瞬间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,最后变得一片死灰。陆仁贾这是把他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,将他“混日子”的老底在所有人面前扒得干干净净!这比直接打他骂他,更让他难受百倍!
“你…你血口喷人!”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陆仁贾,却一句有力的反驳都说不出来。
陆仁贾合上簿子,脸上的笑容敛去,只剩下冰冷的锐利:“赵百户,您撕的不是一本册子,您撕的是督公力求革新、提振厂威的决心!您砸的不是‘考成簿’,您砸的是东厂未来的效率与规矩!”
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刀,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:“我知道,诸位中有许多人,习惯了旧日的悠闲,觉得我这《新则》是多事,是折腾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卷王霸气:“但我要告诉诸位!东厂不养闲人!更不养废物!时代变了,诸位若还想端着铁饭碗混吃等死,对不起——”
他猛地一拍公案,震得那摞《新则》都跳了一下:
“今日,我陆仁贾就把话放在这里!这《新则》,你认,要执行!不认,也得执行!跟不上这‘工效考成’的,要么自己识趣滚蛋,要么…就别怪我陆某人,请你再去诏狱‘进修’一番,好好学学什么叫‘奋进’!”
“奋进”二字,他咬得极重,带着诏狱特有的血腥气,瞬间压垮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张阎适时地带着手下往前踏出一步,齐刷刷的动作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声,杀气腾腾。
赵无极张了张嘴,看着陆仁贾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纸屑,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同情他、却无一人敢再出声附和的同僚,一股彻底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明白,自己这“杀威棒”,彻底打到了铁板上,不,是打到了烧红的烙铁上!
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几声怪响,最终,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颓然低下头,踉跄着退回了人群之中,再不敢与堂上那位年轻的“妖智”理刑官对视。
陆仁贾看着彻底被震慑住的众人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、带着些许嘲弄的笑意,他轻轻拂了拂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淡淡道:
“既然都无异议,那便散了吧。记住,月末‘绩效’考核,望诸君…好自为之,奋勇争先。”
堂下众人,无论是心有不服的老油条,还是暗自兴奋的少壮派,此刻都默默攥紧了手中的《新则》,躬身行礼,鱼贯退出。那本薄薄的册子,此刻重若千钧。
风雪仍在窗外呼啸,但东厂内部,一场由“考成簿”掀起的、席卷所有人的效率风暴,已无可阻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