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公,”张阎声音洪亮,带着诏狱里磨炼出的煞气,“这是从赵千户外宅密室中起出的账册,记录了他近年来利用职权,暗中向江南盐枭、甚至与白莲教有染的商队索取的巨额贿赂,数目之大,触目惊心!”
他又举起那几封密信:“此乃赵千户与白莲教外围人员往来密信,虽用了暗语,但其中提及打探厂内消息、干扰太子马场刺杀案调查等事,证据确凿!人证——经卑职‘劝导’,也已招供画押!”
张阎每说一句,赵无咎的脸色就白一分,到最后,已是面如金纸,汗出如浆。
“你…你何时…”赵无咎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仁贾。他自认做得隐秘,那些藏匿地点更是绝密。
陆仁贾轻轻一笑,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,显得有些高深莫测:“赵千户,您忘了?厂内近日推行‘工效考成’,各司其房,凡器物摆放、人员调动、文书往来,皆需‘脉络清晰’,‘簿册详录’。您外宅的守卫轮换、密室外的灰尘痕迹、甚至您心腹近几日异常采买的记录…在这‘工效’之下,都太过显眼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同僚,声音清晰地说道:“这,便是‘规矩’的力量。不守规矩,行差踏错,自然处处破绽。”
杀人诛心!
他用赵无咎最反对、最鄙夷的“工效考成”,亲手将其送上了绝路!
厅内众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们看向陆仁贾的眼神,充满了更深的忌惮和恐惧。这陆仁贾,不仅“妖智”近妖,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,更是狠辣至极!
曹正淳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,他挥了挥手:“拖下去,按厂规处置。”
“督公饶命!督公饶命啊!”赵无咎爆发出凄厉的哀嚎,被番役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,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。
宴厅内,死寂一片。残留的酒菜仿佛都失去了味道。
曹正淳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陆仁贾身上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陆仁贾,清查内奸,维护厂纪,你,做得不错。”
陆仁贾深深一揖:“卑职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全赖督公明察秋毫,运筹帷幄。”
曹正淳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但那眼神,已明确传递出赏识与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