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蟒袍玉带少年郎

时值仲春,东厂侦缉司衙门的庭院里,那几株老槐树抽了新芽,点点翠色却压不住此处固有的肃杀之气。然而今日,这份肃杀中被硬生生掺进了一股灼人的喧嚣。

衙堂之外,黑压压站满了数百名番役、档头。他们按品级肃立,目光却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楠木衙堂大门,眼神里混杂着敬畏、嫉妒、恐惧,还有一丝尚未消散的难以置信。空气凝滞,唯有春风掠过庭旗发出的猎猎微响,更衬得此刻寂静无声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厚重的衙门被两名身着赭红色袢袄的高级番子从内推开,所有人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
一道身影,逆着衙堂内略显幽暗的光线,缓步迈出门槛,踏上了那三级石阶。

刹那间,天地仿佛失声。

日光朗照,清晰地落在那人身上——那已绝非昔日灰扑扑的番役服色,亦非寻常档头的青袍。而是一袭玄青织金蟒纹的贴里官服!蟒形狰狞,张牙舞爪,金线在春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,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一条玉带紧束腰间,带上镶嵌的宝玉温润生光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勒出少年人劲瘦而挺拔的腰身。

正是陆仁贾!

他面容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尽,眉宇间却已刻下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风霜。数月前在督公值房外因一只琉璃盏而吓得股栗欲仆的小番子,如今披蟒腰玉,立于东厂核心权力衙门之一的阶前。

他微微抬起下颌,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。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,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,所过之处,无人敢与之对视,纷纷垂下头去,或避开视线。

院内死寂。只有风吹动他蟒袍下摆的细微声响。

突然,人群中站在最前方的数人,以张阎为首,“唰”地一声,齐刷刷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金铁之声:

“参见理刑百户,陆大人!”

这张阎,如今已是侦缉司下有名的“活阎王”,掌管着一队精锐行动力量,手段酷烈,绩效卓着,在东厂内部凶名赫赫。可此刻,他跪在陆仁贾面前,头颅深埋,姿态是毫无保留的臣服与狂热。他身后那几人,也多是当初在诏狱被陆仁贾的“福报论”和“工效考成法”洗礼过,或在后续内卷中紧紧跟随的核心班底。

这一声参见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。

台阶下那数百人,无论心中作何想法,在此刻权势的威压下,再无半分迟疑,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,层层叠叠地跪伏下去,声浪汇成一股,震得庭院嗡嗡作响:

“参见陆大人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