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洒下,将双方的身影拉长,界限分明,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轰然对撞。
“慧明大师法驾光临,晚辈有失远迎。”陆仁贾拱手,语气不卑不亢,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“晚辈”姿态,可那挺直的脊梁和平静的目光,却没有半分示弱。
慧明大师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,落在陆仁贾身上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陆大人,老衲此来,只问一事。我少林俗家弟子周猛,所犯何罪,竟被你东厂拿去,受那‘披麻拷’之刑,如今已是奄奄一息!”
“披麻拷”三字一出,周围的番役们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那是东厂酷刑之一,将生麻皮撕成条,沾上热胶,覆于犯人背上,待干透后用力扯下,往往连皮带肉一并撕落,惨不忍睹。
陆仁贾面上笑容不变:“原来大师是为周猛而来。此人涉嫌勾结白莲余孽,劫掠官银,证据确凿。我东厂依律问案,有何不妥?”
“证据?”慧明大师身后一名武僧忍不住怒道,“不过是些旁人口供,屈打成招!尔等厂卫,惯用酷刑,罗织罪名,天日昭昭,岂容尔等肆意妄为!”
“哦?”陆仁贾挑眉,目光转向那武僧,语气依旧平淡,“大师此言差矣。我东厂办案,讲究的便是‘明刑弼教’四字。”
他顿了顿,在众僧怒目而视下,不紧不慢地解释道:“何为明刑?便是以刑法晓谕民众,令其知所为、知所畏!何为弼教?便是以此等手段,辅助圣上教化万民,去恶扬善!”
他摊开手,神情甚至带着一丝“无奈”:“周猛受刑,非是陆某嗜杀,实乃其冥顽不灵,不肯招供同党。若不加以严惩,如何彰显国法威严?如何警示那些心怀不轨之徒?这,正是以霹雳手段,显菩萨心肠,助其早登…呃,早认罪孽,回头是岸啊!此乃最大的慈悲,亦是‘教化’之一环。”
这一番诡辩,将东厂的酷刑硬生生拔高到了“辅助教化”、“彰显国法”的层面,甚至扯上了“慈悲”,听得一旁的张阎嘴角都微微抽搐,更别提那三位少林僧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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慧明大师雪白的长眉无风自动,握着锡杖的手紧了紧,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,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他死死盯着陆仁贾,一字一句道:
“陆大人,好一张利口!巧言令色,颠倒黑白!尔等以如此酷刑加诸人身,与魔道何异?!佛亦有金刚怒目!今日,若不给老衲一个交代,休怪少林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股磅礴的气势已如潮水般向陆仁贾压来!
“锵——!”
几乎是同时,陆仁贾身后的张阎以及周围所有番役,绣春刀瞬间完全出鞘,雪亮的刀光在春日下映出一片寒林!弩机上弦的“咔哒”声清脆而密集地响起,无数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,已对准了场中三名僧人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,血战一触即发!
陆仁贾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轻轻笑出了声。
他迎着慧明大师那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崩溃的目光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,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大师,欲以武犯禁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