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脏污的手帕,轻轻叠好,放在自己面前的食案上。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死寂的琼林苑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金属般的质感:
“周老大人,金玉良言,振聋发聩。您这一口唾沫,是提醒晚辈,这身官袍,沾不得脏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新科进士们,最终落回周老爷子脸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:
“只是,老大人可知,您脚下这琼林苑的奇花异草,为何能开得如此娇艳?是因下有腐肉为肥,上有鹰犬驱虫。”
“您骂我是鹰犬,我认。”
“但,是陛下的鹰犬,是东厂的鹰犬。”
“至于这‘鹰犬’是做对了,还是做错了……”
陆仁贾微微前倾身体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逼人的锋锐,只让周老爷子和附近几人听得清楚:
“是陛下的圣心独断,是东厂的规矩说了算。而不是……靠几口唾沫,和几根……硬骨头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周老爷子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,以及周围那些或震惊、或愤怒、或若有所思的目光,对着主位方向遥遥一揖:
“搅扰诸位雅兴,陆某告罪。”
随即,转身,拂袖。
“我们走。”
张阎狠狠瞪了周老爷子一眼,收刀入鞘,紧随其后。
主绯色的官袍在春日阳光下,划过一道刺目的轨迹。陆仁贾挺直脊背,在一片死寂和无数复杂的目光中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出了这满是书香与唾骂的琼林苑。
身后,那方叠好的、脏污的素白手帕,静静地躺在他的食案上,像一个无声的烙印,更像一道骤然裂开的、深不见底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