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九千岁垂帘点将

诏狱第四层的寒气,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水的湿布,紧紧裹在人身上,甩不脱,捂不热。

陆仁贾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闭着眼,呼吸匀长。他身上没有新的伤痕,甚至那身囚服也比前几次进来时干净不少。但恰恰是这种“优待”,更让人心底发毛。他知道,这不是宽容,是他在某些人眼中的“价值”变了,变得需要更谨慎地处置。

他在这里已经“静思”了不知多少时日。没有张阎跑来请教绩效,没有同僚明枪暗箭,没有雪片般的密报需要绘制成“脉络图”。只有死寂,以及偶尔从深处传来的、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呻吟。

若是一个月前,他或许会焦躁,会恐惧,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脱困。但此刻,他心中一片沉静,甚至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漠然。

御阶之前,九龙杯碎。

清流唾面,厂犬之骂。

帝王一怒,身陷囹圄。

这几番起落,如同一盆盆冰水,浇醒了他穿越以来因顺风顺水而生出的些许浮躁。他曾经以为,凭借超越时代的“妖智”和卷王精神,就能在这大明官场无往不利。现在他明白了,在这里,权力是唯一的真理,而帝心,是权力之上最莫测的风向。

他陆仁贾,做得再多,卷得再狠,在那些真正执棋者眼中,或许也只是一把比较锋利、比较趁手的刀。用完了,随手丢回鞘里,甚至折断,也并非不可能。

“圣心……”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带着自嘲。所谓的圣心,不过是权衡,是制衡,是需要时的一颗棋子,不需要时的一枚弃子。他之前献上的“惠商安民策”,在皇帝眼中,恐怕远不如他替曹正淳扳倒几个政敌来得有价值。

想通了这一点,诏狱的墙壁似乎也不再那么逼仄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轻微,却又与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脚步声,从通道尽头传来。不是狱卒那种沉重的皮靴声,而是某种软底官靴,落地无声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牢房外的火把光影晃动了一下。

陆仁贾没有睁眼,直到那脚步声在他牢门前停下,锁链被无声地打开。

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如同古井般沉寂的中年太监站在门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入耳膜:“陆档头,督公有请。”

没有称呼他“陆百户”,而是用了更早、更微末时的“档头”之称。陆仁贾眼皮微动,缓缓睁开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喜或惶恐,只是平静地站起身,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跟着那太监走出了牢门。

穿过熟悉的、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的通道,登上石阶,离开这座人间地狱。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,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
督公值房外,依旧重兵把守,气氛肃杀。引路的太监在门外停下,躬身示意他自己进去。

陆仁贾推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