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光线晦暗,只点了几盏长明灯。曹正淳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巨大的公案后,而是隐在一道珠帘之后,身影模糊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他正在煮茶,小巧的紫砂壶在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,水汽氤氲,茶香袅袅,与这房间的阴森格格不入。
“来了。”帘后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陆仁贾走到帘前五步处,停下,躬身行礼:“卑职陆仁贾,参见督公。”
没有请罪,没有辩解,没有喊冤。
曹正淳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,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是夜枭刮过枯枝。“诏狱四进,滋味如何?可曾悟出些什么?”
陆仁贾低头:“回督公,卑职愚钝,只悟出……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督公教诲,亦是恩典。”
“滑头!”曹正淳笑骂一句,语气却缓和了些许。“咱家听闻,张阎那杀才,在宫门外磕头磕得血流满面,给你递了血书?”
“卑职……不知。”陆仁贾确实不知。他心中一暖,张阎此人,虽酷戾,却真是一根筋的忠义。
“不知便不知吧。”曹正淳似乎并不深究,话锋一转,“江南道盐税,三年亏空一百八十万两。朝廷派去的巡盐御史,死了两个,疯了一个。最后一份密报,写着‘白莲圣火,照夜生辉’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每一个字,都重若千钧。一百八十万两!白莲教!这已不仅仅是贪腐,更是动摇国本、勾结邪教的重案!
陆仁贾心头凛然,知道正题来了。
珠帘后,曹正淳的身影动了一下,似乎是将煮好的茶倒入杯中。“朝堂上那些蠢货,吵着要派大军清剿,或是让刑部、大理寺派干员。呵,大军未至,人早跑光了。刑部?怕是连人家账本都看不懂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锐利:“咱家眼里,揉不得沙子。更容不得那些魑魅魍魉,借着盐税,肥了自己的胆子,还想翻天!”
“陆仁贾。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。
“卑职在。”
珠帘微微晃动,曹正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帘子,落在陆仁贾身上。“你是个聪明人,更是个懂得用‘法子’的聪明人。你那套‘工效’、‘考成’,还有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图,在京城这点地方,小打小闹,没甚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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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轻将一杯茶从帘子下方推了出来,茶水碧绿,香气扑鼻。
“江南道,鱼米之乡,富得流油,也烂到了根子里。咱家给你这个机会,让你去那儿,给咱家把那摊烂账,一笔一笔,算清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