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绩…绩效?”赵德柱和几个盐商都愣住了。这个词儿,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,与这满堂的丝竹酒香格格不入。
“不错。”陆仁贾拿起桌上一只用来点缀果盘的、雕工精美的玉镇纸,在手中把玩着,语气如同闲话家常,“说白了,就是‘工效考成’。一件事,做得快不快,好不好,省不省力,有没有用,都得有个章程,有个衡量。”
他抬眼,看向赵德柱,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:“便如赵大人这盐运使,每年朝廷下达的盐引数额,便是最基本的‘绩效指标’。完成几何?超出几何?损耗几何?运输周转几回?税银入库几成?这些,都该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记在那‘考成簿’上。”
赵德柱额头微微见汗,干笑道:“大人说的是,这些…这些账目,盐运司都有详细记载…”
“光有记载不够。”陆仁贾轻轻放下玉镇纸,那一声轻响,却让赵德柱心头一跳。“还得看‘投入’与‘产出’。譬如,朝廷拔下十万两修漕渠,是为了运盐通畅,减少损耗,提升‘绩效’。可若这十万两花出去,漕渠依旧淤塞,损耗不降反升…赵大人,您说,这‘绩效’该如何评定?”
他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,但话里的刀子,已经亮了出来。一个盐商试图打圆场,举杯笑道:“陆大人高见!真是…真是闻所未闻,令人茅塞顿开!来来,喝酒,喝酒!”
陆仁贾却没理会那杯酒,目光转向那盐商,笑吟吟地问:“刘老板是吧?听说你名下盐船,上月于淮安段倾覆了三艘,损失官盐五千引?按‘绩效’论,这般高的‘损耗率’,可是会影响年终评等的。轻则罚银,重则…怕是连这贩盐的资格,都要重新考量了。”
刘老板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煞白。
水榭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歌舞不知何时停了,舞姬乐师们噤若寒蝉。丝竹声、欢笑声全都消失,只剩下夜风吹过池荷的细微声响,以及一些人逐渐粗重的呼吸。
陆仁贾仿佛毫无所觉,自顾自地夹了一箸面前的鲈鱼,细细品尝,点头赞道:“江南鲈鱼,果然鲜美。便如这盐税,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,可若处理不当,沾染了不该有的腥气,那便令人食之无味,甚至…恶心了。”
他放下筷子,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,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。他抬眼,再次看向面色铁青、汗出如浆的赵德柱,语气依旧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