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人,您说,若是陛下问起江南盐政的‘绩效’,陆某是该如实禀报这账面数字,还是该深入查查,这数字背后,有多少是真正入了国库,又有多少…是填了某些人的无底洞,损耗在了不该损耗的地方?”
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低,如同好友私语,却带着千斤重压:
“这‘考成’之策,督公九千岁,可是颇为看重。做得好,自然前程似锦。若是做得不好…呵呵,诏狱里空着的‘静室’,可一直为诸位备着呢。那里的‘绩效’,考核起来,怕是比这盐务,更要严苛百倍。”
“哐当!”一声,是赵德柱手中的金杯掉落在桌上,醇香的酒液泼洒出来,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一张胖脸,此刻已是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满座皆寂。
只有陆仁贾,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那身靛蓝直裰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对着魂不守舍的赵德柱和一群面无人色的盐商,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:
“今晚这宴,甚好。酒美,菜佳,陆某受益良多。诸位,‘绩效’之事,还望多多思量。陆某,告辞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负手,缓步走出了这奢华却令人窒息的水榭。
身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,以及即将到来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慌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抬头望了望扬州城璀璨的夜空,嘴角那丝和煦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。
绩效?这才刚刚开始考核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