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鱼腥味,灌进废弃的漕运码头仓库。月光被厚厚的云层割裂,只在破败的屋顶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,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仓库中央,陆仁贾持刀而立,他身上那件便于行动的青色箭衣已多了几道裂口,渗出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深褐色。他微微喘息,额角见汗,但握着绣春刀的手稳如磐石。脚下,横七竖八躺着几名黑衣人,正是方才在“黑吃黑”宴上突然发难的盐枭死士。
张阎带着几名精锐番子背靠着陆仁贾,结成一个小小三才阵,人人带伤,目光狠厉地盯着仓库那扇吱呀作响、仿佛随时会坍塌的大门。门外,是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,以及兵刃反射月光的冷冽。
“大人,点子扎手,外面至少还有三十人,硬冲恐怕……”张阎压低声音,喉头滚动,咽下带着铁锈味的唾沫。
陆仁贾没回头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仓库四周堆积如山的、散发着霉味的废弃货包。“知道为什么选这里设宴吗?”他声音不大,却异常冷静,“不是因为他们蠢,是因为这里够偏,够大,杀人灭口,火光一起,尸骨无存。”
他话音刚落,仓库外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吟诵声,低沉、沙哑,如同无数毒蛇在黑暗中摩擦鳞片。那声音初时细微,旋即放大,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钻进人的耳膜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仓库内残余的几名盐枭脸上露出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神色,竟纷纷丢下兵器,朝着吟诵声传来的方向匍匐跪拜。
“装神弄鬼!”张阎啐了一口,握紧了手中的钢刀。
然而,下一刻,异变陡生!
仓库那扇破败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,不是被撞开,而是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瓦解。门外,不见人影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不,不是纯粹的黑暗。
一点幽白色的火苗,突兀地在黑暗中央亮起。那火焰毫无温度,反而散发着刺骨的阴寒,它静静地燃烧着,扭曲着,渐渐拉长、变形,最终凝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、脸盆大小的白色莲花!
白莲栩栩如生,花瓣边缘跳跃着惨白的光晕,将周围一小片黑暗映照得如同鬼域。光芒映衬下,一个身着纯白长裙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莲之后。她面容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纱之后,看不真切,唯有一双眸子,清冷、空寂,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丝毫人间烟火。
“白莲降世,净火焚邪。”女子的声音空灵飘忽,不带一丝情感,却清晰地传入仓库每一个角落,“渎神者,当受圣火洗涤。”
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一点那朵悬浮的白莲。
“嗡——”
白莲猛地一颤,一道幽白色的火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,骤然射出,目标直指站在最前方的陆仁贾!火线过处,空气发出被冻结般的“咔咔”声,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