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只是忽然想起些江湖传闻,顺口一提。”他抬眼,直视晋王,“王爷莫怪。这酒既然难得,下官不敢暴殄天物——张阎,取银针来。”
张阎应声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。针身细如牛毛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陆仁贾接过银针,缓缓探入自己杯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枚银针上。
针尖没入酒液,停留三息,抽出。
针身依旧亮白如雪。
晋王盯着那枚银针,忽然哈哈大笑:“陆千户果然谨慎!好,本王陪你验!”他一挥手,“来人,把这桌酒菜全验一遍!”
立刻有太监上前,取出银器,将每道菜、每壶酒都验过。自然,全都无毒。
“是下官多心了。”陆仁贾微微躬身,脸上适时露出些许“惶恐”,“王爷恕罪。”
“无妨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晋王重新举杯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这杯酒,陆千户可敢饮了?”
陆仁贾端起酒杯,忽然道:“下官忽然想起,临行前督公有交代,近日服了药王谷的方子,忌酒。”他放下酒杯,叹道,“实在遗憾。不若以茶代酒,敬王爷一杯?”
晋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张阎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,身后八名番子的呼吸也同时屏住。偏厅方向,隐隐传来杯盘轻碰的声音——那是王府亲兵在移动。
杀机,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,阁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。
珠帘掀起,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入。
白衣如雪,青丝垂腰,面上覆着一层轻纱,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。她赤足踏在地毯上,足踝系着一串银铃,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白莲圣女。
她走到晋王身侧,微微欠身,声音空灵如山谷回音:“王爷,妾身来迟了。”
晋王的神色缓和了些,抬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侧的空位上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绣凳。
“这位是白莲教的圣女,也是本王的……贵客。”晋王介绍道,目光却盯着陆仁贾,“陆千户想必不陌生。”
陆仁贾看着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,那双曾在关外风沙中、在圣火映照下与他对视过的眼睛。他笑了笑:“自然。关外一别,圣女风采依旧。”
圣女的目光落在陆仁贾身上,轻纱后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:“陆大人那日说的‘KPI未达标’,妾身回去后思索良久,深觉有理。不知今日,陆大人的‘绩效’可达标了?”
这话看似闲聊,实则暗藏机锋。
陆仁贾神色不变:“绩效之事,永无止境。倒是圣女那日的圣火,险些烧了下官的‘考成簿’。不知今日,圣女可带了火种来?”
四目相对,阁内温度骤降。
晋王忽然抚掌笑道:“都是故人,何必剑拔弩张?今日只谈风月,不论其他。”他拍了拍手,“奏乐。”
丝竹声再起,却比之前急促了几分。
歌舞姬翩然而入,水袖翻飞,试图缓和气氛。但任谁都能看出,这歌舞之下,是汹涌的暗流,是随时可能爆发的血光之灾。
陆仁贾的目光扫过阁内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人的脸。
晋王看似从容,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始终绷紧。
圣女面纱下的目光,时不时落在他身后的张阎身上——那日在关外,张阎的弩阵破了她的圣火,此仇她记得。
总管垂手立在晋王身后,眼观鼻鼻观心,但袖口微微鼓起,显然藏着兵刃。
偏厅方向,隐约能听到甲胄摩擦的声响。
而窗外,夜色深沉,王府各处灯火明灭,仿佛无数只眼睛,正冷冷地盯着这座听涛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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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过三巡——虽然陆仁贾以茶代酒,但气氛表面上松弛了些。
晋王忽然道:“陆千户此次北上,可有什么收获?”
终于切入正题了。
陆仁贾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收获谈不上,倒是见了些不该见的东西。边镇军械,锈蚀不堪;库中粮草,账实不符。更有甚者,有人私通前朝余孽,意图不轨。”
每说一句,晋王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“哦?”晋王缓缓道,“不知陆千户查到了何人头上?”
陆仁贾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:“下官查到何人,王爷难道不知?”
寂静。
歌舞不知何时又停了。歌姬舞女惶惶退到一旁,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