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盯着陆仁贾,许久,忽然笑了:“陆千户,你是个聪明人。但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“下官也这么觉得。”陆仁贾点头,“所以下官时刻谨记,绩效未满,不敢轻死。”
“绩效?”晋王嗤笑,“你那套把戏,唬唬下面的人也就罢了。本王问你——”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今日孤身入我王府,就不怕……出不去了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阁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!
至少上百名披甲亲兵从四面涌出,将听涛阁团团围住。弓弩上弦声、刀剑出鞘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张阎等人“唰”地拔刀,将陆仁贾护在核心。
陆仁贾却依旧坐着,甚至又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他抬眼,看向晋王,又看了看圣女,最后目光落回晋王脸上。
“王爷,”他轻声道,“您知道下官来之前,给督公的密报里,最后一句话写的是什么吗?”
晋王眯起眼。
陆仁贾慢慢饮尽杯中茶,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下官写的是:若亥时三刻,下官未出晋王府,则请督公按‘甲字三号预案’行事。”他看了眼阁内的铜壶滴漏,“现在,是亥时二刻。”
晋王脸色骤变!
甲字三号预案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曹正淳的手段,绝不是他能轻易承受的。
“你在虚张声势。”晋王咬牙道。
“或许吧。”陆仁贾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“但王爷敢赌吗?赌曹督公不会为了下官这条命,掀了您这晋王府?”
他走到阁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涌入,吹得灯火摇曳。
窗外,王府远处的高墙上,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——那是火把。火光映照下,隐约可见人影绰绰,弩箭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。
“东厂的黑骑弩卫,”陆仁贾回头,看向脸色铁青的晋王,“三百人,全是九边退下来的老卒,最擅夜间狙杀。督公说,借给下官用用。”
他笑了笑:“现在,王爷还想留客吗?”
阁内死寂。
只有夜风呼啸,以及远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晋王的手按在桌上,手背青筋暴起。圣女的目光在陆仁贾和窗外火光之间来回,面纱微微颤动。
许久,晋王缓缓松开手,挤出一个笑容:“陆千户说笑了。本王只是……开个玩笑。”
“下官也爱开玩笑。”陆仁贾拱手,“今日多谢王爷款待。夜色已深,下官不便久留,告辞。”
他转身,向外走去。
张阎等人持刀护卫,步步后退。
晋王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陆仁贾的背影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但他终究没有下令。
因为那三百黑骑弩卫的火把,还亮在远处高墙上。
陆仁贾走出听涛阁,走下汉白玉台阶,穿过广场,走出王府大门。
直到踏出朱漆大门的门槛,身后的张阎才低声问:“大人,督公真的派了黑骑弩卫?”
陆仁贾抬头,看了看远处高墙——那里早已空无一人,火把也熄灭了。
“你说呢?”他反问,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马,“回驿馆。明日一早,启程回京。”
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,渐行渐远。
王府内,听涛阁中,晋王猛地掀翻了整张桌子!
杯盘狼藉,汤汁四溅。
“好一个陆仁贾……”他咬牙切齿,眼中血红,“好一个曹正淳!”
圣女静静立在旁,轻声道:“王爷息怒。他今日能走,明日……未必。”
晋王深吸几口气,缓缓坐下,眼中重归冷静,却比之前更加阴沉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冷冷道,“按第二套方案行事。另外,给京城里那位递个话——他要的东西,本王可以给。但他要替本王,除掉这把‘妖刀’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一场鸿门宴,看似平安落幕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,短暂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