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退下。”
左右八人,厅外甲士,皆是一愣。
“本王说,退下。”晋王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八人起身,行礼,鱼贯而出。白莲圣女最后离开,在门口回头看了陆仁贾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。
厅内只剩下晋王与陆仁贾两人。
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,时而拉长,时而缩短,仿佛两头暗中角力的兽。
“陆千户,”晋王缓缓起身,走到陆仁贾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本王最后问你一次:那本册子,你要如何才肯交出来?”
陆仁贾抬头,迎上晋王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一个深沉如渊,一个清澈如泉。
“下官奉命查案,”陆仁贾一字一句道,“案卷证物,自当悉数呈交朝廷。此乃职责所在,不敢有私。”
晋王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,笑得苍凉,笑得无奈。
“好一个职责所在。”他转身,走回主位,背对着陆仁贾,“你走吧。趁本王还没改变主意。”
陆仁贾起身,整了整衣袍,躬身一礼。
“谢王爷款待。”
他转身,走向宴厅大门。
脚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。
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,月光倾泻而入,映亮了他绯红的官袍。厅外庭院中,八人分列两侧,甲士林立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小主,
陆仁贾目不斜视,穿过人群,走向王府大门。
无人阻拦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虬髯大汉才忍不住开口:“王爷,就这么放他走了?那册子……”
晋王站在厅内,望着门外月光,声音飘忽如烟。
“杀了他,曹正淳会立刻动手。放了他,至少还有转圜之机。”他顿了顿,轻声叹息,“况且……你们真以为,能留得住他?”
众人愕然。
晋王转身,看向方才陆仁贾坐过的位置。
食案上,金杯玉箸摆放整齐,菜肴几乎未动。唯有一处异常——
那象牙筷的筷尖,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针尖泛黑。
“他在本王赐酒时,就已试出酒中有毒。”晋王淡淡道,“之后每一道菜,他都用银针试过。最后那道芹芽……针尖黑了。”
众人脸色大变。
“可他吃了。”白衣公子失声道。
“他吃了。”晋王重复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忌惮,“明知有毒,还是吃了。因为他知道,若不吃,本王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。”
老和尚终于睁开眼,念了声佛号:“此子……非常人也。”
晋王走到窗前,望着陆仁贾离去的方向,月色如水,洒满庭院。
“是啊,非常人也。”他喃喃道,“可惜,不能为我所用。”
夜风吹过,烛火摇曳。
杯酒之间,生死已定。
只是这生死,并非晋王所想的那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