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知道,成了。
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淡淡的、掌控一切的笑容,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,轻轻推到周文谦面前。
“晋王历年与关外部落、白莲教资金往来明细,军械采购、转运、隐匿的完整账册与经手人名录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与朝中哪些人仍有秘密联络,收了谁的钱,许了谁的好处,事成之后又如何分赃——这些,周先生应该比本官清楚。”
周文谦看着那份清单,手颤抖着拿起,扫了一眼,脸色更加惨白。这上面罗列的,几乎是他这十一年来为晋王做过的所有隐秘勾当,也是能彻底钉死晋王的铁证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部分在王府秘库,有机关守卫,部分在……在我城外别院的暗格里。还有几封最要紧的信,我……我记在脑中,从未落于纸上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仁贾点头,“给你两天时间。账册副本,机关破解之法,别院地图,还有你脑中的东西——全部交代清楚,写成文字,画成图形。本官会派人配合你取物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周文谦身边,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。这个动作本该带有安抚意味,周文谦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肩头直窜头顶。
“周先生,记住,”陆仁贾俯身,在他耳边轻声说,气息冰冷,“这是你全家唯一的‘活路绩效’。做好了,考评上等,前程无忧。做不好,或是想耍花样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。
周文谦闭上眼,重重点头,再睁开时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:“罪人……明白。”
陆仁贾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暗门。在手触到门环时,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:
“对了,来之前,九千岁让我带句话——‘湖州的山水养人,周家的书香,不该断在这一代’。”
暗门无声开启,又无声闭合。
密室里,只剩下周文谦一人,对着跳动的烛火,和那张索命亦救命的清单。他呆坐半晌,忽然扯动嘴角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他慢慢伸出手,将那份清单凑近烛火,仔细地、反复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,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。
窗外,更深露重,晋王封地的夜,正黑得浓郁。
而一张无形的网,已通过这间密室,悄然缠上了晋王最核心的命脉。四象策反,攻心为上,陆仁贾的“妖智”,从来不只是查案,更是操弄人心于股掌之间。
远在驿馆的陆仁贾推开窗,望着晋王府方向那片沉沉的殿宇阴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王爷,你的心腹,现在是我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