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我列“诸王劣迹簿”

腊月的寒风从西苑太液池上刮过来,穿过重重宫墙时已失了锐气,却仍带着透骨的阴冷。天色是铅灰色的,压得极低,仿佛随时要塌下来。

紫禁城西北角的司礼监值房里,炭火烧得极旺。曹正淳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。核桃转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
他面前三步外,陆仁贾垂手肃立。猩红的千户官袍在炭火映照下暗沉沉的,像是凝固的血。

“陛下的病,”曹正淳开口,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,“太医署那帮废物,说是不中用了。”

陆仁贾眼皮都没抬:“督公节哀。”

“节哀?”曹正淳轻笑一声,玉核桃转得更快了些,“咱家是该节哀,还是该……早做打算?”

值房里只有他们二人。窗外连只鸟雀都没有——这个时节,这个位置,方圆三十丈内连只耗子都活不过半柱香。

陆仁贾终于抬起眼:“督公的意思是?”

“陛下若真龙驭上宾,”曹正淳慢条斯理地说,“这大明朝的江山,总得有个新主人。晋王倒了,楚王废了,可朱家的子孙……还多着呢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般剐过来:“陆千户,你说说,哪位王爷……最适合坐那把椅子?”

这话问得诛心。

陆仁贾却面色不改,甚至微微躬了躬身:“卑职愚钝,不敢妄测天心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卑职以为,”陆仁贾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谁坐那把椅子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谁能让督公……继续坐稳司礼监这把交椅。”

曹正淳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,忽然放声大笑。

笑声在密闭的值房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,竟有几分瘆人。

“好!说得好!”他止住笑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“那依你看,咱家该如何……让这把交椅,坐得更稳些?”

陆仁贾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
册子用寻常的蓝布做封,无题无款,厚不过半寸。他双手捧上,动作恭敬,却让曹正淳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回督公,”陆仁贾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这是卑职这两月来,整理的诸位王爷……的一些小事。”

曹正淳没接,只抬了抬下巴。

陆仁贾会意,翻开册子第一页。

“秦王朱樉,封地西安。去岁秋,陕西大旱,朝廷拨赈灾银三十万两。经查,实际到灾民手中不足五万。其中二十万两,经由秦王长史之手,转入陕西布政使司,再以‘修葺王府’名义回流秦王库中。”他顿了顿,“账目往来,卑职已命人做成脉络图,附在册后。”

曹正淳没说话,玉核桃停了。

陆仁贾翻到第二页。

“周王朱橚,好炼丹修道。去年三月,以‘采买炼丹药材’为名,从户部支取白银八万两。所购‘药材’中,有硫磺三百斤,硝石五百斤,木炭两千斤。”他抬眼,“督公明鉴,这些分量……够造不少火器了。”

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第三页。

“湘王朱柏,自幼习武,好结交江湖人士。其王府护军中,有七成来自绿林。去年重阳,湘王在封地宴请武林人士,席间有人醉后狂言:‘若王爷有意,某等愿为前驱,清君侧,正朝纲’。”陆仁贾顿了顿,“说这话的,是洞庭水寨的二当家。此人三个月前,因劫掠官船被湖广按察司通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