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页页翻下去。
齐王私开银矿,辽王擅杀朝廷命官,岷王勾结土司,代王私蓄甲兵……
每一条,都足够削爵圈禁。每一条,都直指藩王最不该碰的忌讳——钱、兵、谋逆。
曹正淳始终没说话。他只是听着,那双阅尽宫闱风雨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盯住猎物的老猫。
直到陆仁贾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还有蜀王,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丝极细微的变化,“蜀王朱椿,素以‘贤王’闻名,节俭自律,善待百姓,在朝在野皆有美誉。”
曹正淳挑眉:“哦?这位倒是干净?”
“干净,”陆仁贾合上册子,“太干净了。”
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曹正淳手边的矮几上。
“蜀王封地成都,三年间,府库账目分毫不差,赋税无一拖欠,连王府修缮都未曾向户部要过一两银子。其门下官吏,无一人因贪墨被劾。其结交朝臣,无非诗文唱和,从无私下往来。”陆仁贾缓缓道,“督公,这世上……真有如此完美之人?”
曹正淳终于伸出手,拿起了那本册子。
他翻得很慢,一页页看过去。炭火噼啪作响,玉核桃被随意丢在榻上,滚到边缘将坠未坠。
足足一刻钟后,他才放下册子。
“陆仁贾,”他第一次叫了全名,“这些东西,你是怎么弄到的?”
“回督公,”陆仁贾躬身,“有些是侦缉司旧档,有些是各王府埋下的暗桩回报,还有些……是卑职让张阎带人,用‘工效考成法’筛出来的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工效考成法?”曹正淳似笑非笑。
“是。卑职将各王府的收支、人事、往来,皆按‘四象鉴心策’分解——何为‘势’,何为‘虚’,何为‘机’,何为‘危’。再命人按图索骥,凡有异常之处,必追查到底。”陆仁贾说得平静,“譬如湘王结交江湖人士,看似是其‘势’,实则暗藏‘危’——江湖人桀骜难驯,易生事端。顺着这条线查,便查到了那番狂言。”
曹正淳沉默良久。
忽然,他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瘆人的笑,而是真正畅快的、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笑。
“好一个‘诸王劣迹簿’!”他拍案而起,拿起册子走到窗前,对着铅灰色的天光又翻了几页,“有了这个,咱家倒要看看,这满朝朱紫,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!”
他转身,目光灼灼:“陆仁贾,你可知此物之重?”
“卑职知道。”陆仁贾依然垂着眼,“此物在手,督公便是执刀之人。哪位王爷听话,他的劣迹便可压下。哪位不听话……”
“便可让他万劫不复。”曹正淳替他说完。
值房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许久,曹正淳走回榻边,却没有坐下。他站在陆仁贾面前,上下打量这个不过双十年纪的千户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。
“你为何要做这个?”他问,声音低沉,“咱家记得,你曾说过,只求‘加钱’,不求权位。”
陆仁贾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曹正淳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很干净,干净得近乎天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