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公,”他说,“卑职确实只求‘加钱’。但卑职更知道,若督公的椅子坐不稳,卑职的脑袋……恐怕也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他又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更何况,整理此册,本就是侦缉司分内之事。按‘工效考成法’,此等要务的绩效评定,当为甲等。”
曹正淳愣住,随即再次大笑。
这一次,笑声里竟真有几分欣赏。
“好!好一个‘绩效甲等’!”他拍着陆仁贾的肩膀,力道很重,“陆仁贾啊陆仁贾,你这颗脑袋……确实值钱!”
他将那本蓝布册子塞回陆仁贾手中。
“收好。从今日起,此册只你一人掌管。需要时,咱家自会问你。”曹正淳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至于用不用,何时用,怎么用……你且看着,咱家教你,什么叫真正的‘权术’。”
陆仁贾躬身:“卑职遵命。”
他退出值房时,腊月的寒风扑面而来,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清爽。
廊下,张阎如铁塔般侍立,见他出来,低声问:“大人?”
陆仁贾没说话,只是将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,轻轻拍了拍。
张阎瞳孔微缩,随即恢复如常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重重宫巷。远处隐约传来钟声,沉闷而悠长,那是为病重的皇帝祈福的钟。
陆仁贾忽然停下脚步,望向太和殿的方向。
琉璃瓦在灰暗的天色下失了光彩,飞檐上的脊兽沉默地蹲踞着,像是在守望,又像是在等待。
“张阎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卑职在。”
“回去后,将蜀王的卷宗单独提出来。”陆仁贾的声音几不可闻,“我要再看一遍。”
“大人怀疑蜀王?”
“不是怀疑,”陆仁贾转身继续前行,猩红的官袍在寒风中拂动,“是好奇。这世上……怎会有人,活得如此滴水不漏?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除非,他早已知道,有人在查他。”
张阎凛然。
两人不再说话,只是快步走向宫门。身后,司礼监值房的窗纸上,映出曹正淳独坐的身影。
他手里,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对玉核桃。
慢慢地,一下一下,转着。
像是转着这大明江山,转着诸位王爷的性命,转着即将到来的、血雨腥风的改朝换代。
而那一本薄薄的“诸王劣迹簿”,此刻正静静躺在陆仁贾的袖中。
轻如鸿毛。
重如江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