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江湖医门归厂卫

药王谷的晨雾总是带着草药的苦香。

但今日的雾气里,却混进了铁锈与血腥。

谷口那片千年药田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,珍稀的紫须参、七叶灵芝如同杂草般倒伏在泥泞中。三百黑甲士兵呈半圆形围住谷口,刀出鞘,弩上弦,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的缝隙,死死盯着谷内那片依山而建的楼阁。

为首的将领骑在一匹青骢马上,手中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鞍鞯。

“辰时三刻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谷口那道紧闭的竹木寨门前,“谷主再不开门献降,莫怪本将纵火焚谷了。”

寨门后的药王谷弟子们握紧了手中的药锄、竹杖,这些平日里炮制药材、钻研医道的手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他们身后,老弱妇孺蜷缩在回廊下,孩童的哭声被死死捂住。

“谷主……”大弟子脸色惨白地看向站在最前方的老人。

药王谷主须发皆白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中拄着一根寻常的桃木杖。他望着寨门外那片黑压压的兵甲,眼神复杂——有愤怒,有不甘,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痛楚。

三日前,这些士兵拿着楚王府的令牌前来,说要“征辟”药王谷全体医者为楚王殿下效力。谷主以“江湖医门,不涉朝堂”为由婉拒。第二日,谷中外出采买的弟子便横尸山道。第三日,三百甲士围谷。

而那个与他签下“绩效契约”的东厂千户陆仁贾,除了那封“绩效保尔命”的回信,再无动静。

“江湖传言,果然信不得。”谷主惨笑一声,手中桃木杖重重顿地,“什么‘妖智’,什么‘信义’,无非是另一个想吞并我药王谷的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谷外的山道上,忽然传来了马蹄声。

不是一骑,而是数十骑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,像一阵闷雷由远及近。围谷的黑甲士兵们骚动起来,纷纷调转弓弩方向。

晨雾被冲开。

二十六骑黑衣骑士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至谷口,骤然勒马。马是清一色的河西大马,人是一水儿的玄色劲装,外罩无袖皮甲,腰佩狭长弯刀。最醒目的是他们左臂上绑着的暗红色布条——那是东厂侦缉司死士的标志。

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刀疤在晨光中狰狞可怖,正是张阎。

“东厂办案。”张阎甚至没有看那骑在马上的将领,径直走向寨门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,“无关人等,十息之内,退开百步。”

那将领先是一愣,随即勃然大怒:“放肆!本将奉楚王殿下……”
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
因为张阎身后,二十五名黑衣骑士同时抬起了左手。他们左手腕上各绑着一具精钢打造的短弩,弩匣里压着的不是寻常弩箭,而是一寸长短、通体乌黑的钢钉——东厂特制破甲钉。

没有警告,没有计数。

二十五具短弩同时击发!

“咻咻咻——”

破空声尖利得刺耳。黑甲士兵前排的盾牌手甚至来不及举盾,那些乌黑的钢钉便已穿透皮甲、锁子甲,深深扎进血肉。惨叫声瞬间炸开,十余士兵倒地,伤口涌出的血竟是黑色的——钉头淬了剧毒。

“你……你们敢……”将领脸色煞白,指着张阎的手在抖。

张阎终于看了他一眼,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:“还有五息。”

“撤!快撤!”将领魂飞魄散,调转马头就跑。残余的黑甲士兵拖着同伴尸体,狼狈退向百步之外,却又不甘心完全离去,在不远处重新结阵观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