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收回弹指的手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笑意:“林大小姐,你的命,现在值多少钱?”
他站起身,绕过公案,走到林飞燕面前。雨水和泥泞让她显得狼狈不堪,可脊梁却挺得笔直,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翠竹。陆仁贾俯视着她,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,和她眼中那不肯熄灭的、倔强的火焰。
“漕帮,掌控运河命脉,船只千帆,伙计过万,消息网络遍布十三省。”陆仁贾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在陈述一份待评估的资产报告,“林帮主若死,漕帮必乱。运河一乱,南粮北运受阻,商路断绝,朝廷税收受损,沿途州县恐生民变——这些,都是成本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飞燕眼中渐渐升起的、茫然的希望。
“但若漕帮能‘将功折罪’,”陆仁贾转身,从案头抽出一张空白的笺纸,提起笔,“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林飞燕猛地抓住他的衣袖,指尖冰凉:“怎么折罪?你说!漕帮上下,赴汤蹈火!”
陆仁贾垂眸,看了一眼她攥得发白的手指,轻轻将袖子抽出来。他铺开纸,笔尖蘸墨,开始书写。字迹瘦硬峻峭,与他平日批阅公文时一般无二。
“第一,漕帮需配合朝廷,彻底清查与楚王势力的一切往来。所有涉事船只、人员、账目,三日内尽数移交侦缉司。少一艘船,缺一本账,”他笔尖一顿,抬眼看她,“便是欺君。”
林飞燕咬牙:“可以!”
“第二,自即日起,漕帮所有主要码头、货仓,需允许东厂派驻人员稽查。重要船队出行,需向当地侦缉司报备航线、货品、人员清单。”
这几乎是要将漕帮的命脉交到东厂手里。林飞燕脸色变了变,但想到狱中的父亲,她重重闭眼,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:“……可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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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,”陆仁贾笔下不停,声音却更冷了几分,“漕帮需向朝廷‘贷银’二百万两,以弥补因楚王案造成的军械损失及追查开支。年息五分,分十年偿清。以漕帮未来十年三成的收益作抵。”
“二百万两?!”林飞燕倒抽一口凉气,“漕帮一年净利不过三十余万两,这……”
“或者,”陆仁贾放下笔,将写满条款的纸轻轻推到案边,“你可以现在回去,为你父亲准备后事,再看着漕帮被朝廷肢解吞并,数千弟兄流离失所。”
雨声哗然。
林飞燕站在那里,浑身冰冷。她看着那张纸,那上面的一笔一划,都像是烧红的铁烙,要烫进漕帮百年的基业里。可她更清晰地记得昨夜传来的密信——父亲在囚车里高烧不退,押解的锦衣卫得了“上面”暗示,未必会让他活着到京城。
“利息……能不能低些?”她声音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