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大小姐,”陆仁贾重新坐回椅中,指尖又开始了那种有节奏的轻敲,“你现在是在买菜吗?”
刻薄。冷静。毫无转圜余地。
林飞燕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泪意和某种破碎的东西。她弯腰,捡起地上的短剑,归鞘。然后伸手,抓住那张墨迹未干的纸。
纸张被她攥得皱起,边缘撕裂。
“我签。”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磨出来,“但我爹必须活着进京,必须由三司会审,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诏狱!”
陆仁贾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这是‘交易’的一部分。”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小印,不是官印,而是一枚私人的青玉闲章。他沾了印泥,在纸的下方空白处,盖下一个清晰的印记——
“绩效可抵”
四个篆字,端正冷硬。
“带着这个,去找张阎。他会安排人手,持我手令南下,接手漕帮的‘清查’与‘报备’事宜。至于你父亲,”陆仁贾将纸推回她面前,“七日内,你会见到活人。”
林飞燕抓起那张纸,转身就往门外冲。跑出两步,又猛地停下。她没有回头,声音混在雨声里,飘忽而沉重:
“陆仁贾,你会下地狱的。”
门被拉开,风雨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陆仁贾坐在光影交界处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夜中,他才轻轻开口,对着空荡的值房,也像对着某个看不见的秤杆:
“地狱?”
他端起案上已凉的茶,抿了一口。
“这人间,不就是么。”
窗外,秋雨正急。一场以父亲性命为筹码、以百年基业为赌注的交易,就这样在湿冷的雨夜中落定。而运河之上,千帆将动,不知有几艘能驶出这场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。